第7章(1/2)
黄真元发现一个秘密,夜里活动的动物不止猫头鹰,还有孟仕灵。
接连两天晚上,黄真元都在半夜醒来看见孟仕灵一动不动地坐在床畔,他可不信有什么惊天大事是需要不分昼夜思考的,依据他浅薄的医学理论判断,这种症状应该叫做失眠。
黄真元不喜欢自己睡觉时被人注视的感觉,所以思来想去,他决定去买点治疗失眠症的药。到了药房他才知道这类药物管理得很严,普通的药店根本没有销售的权利,只能去医院找医生开处方。
下午是选修课,可上可不上,但黄真元是出了名的三好学生,断然不会为了孟仕灵逃课,对他而言,学业乃重中之重。
上午课堂结束后,下午选修课开始之前,他充分利用了中间的时间,带着孟仕灵直接去了附近的医院,路上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给孟仕灵戴了一副无度数眼镜框,路过校医室时顺便进去买了一张口罩。
“为什么只有我要这样?”孟仕灵问。
“这不挺好看的嘛!”黄真元仔细瞧了一番,又说,“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听说过雾霾吗?我想你应该没听说过。”
雾霾对孟仕灵来说,的确是个新鲜词,见对方这般谨慎对待,他不禁困惑起来:“为什么你不戴口罩?”
黄真元随口一答:“因为我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孟仕灵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想等自己习惯以后,出行也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相处了几天时间,黄真元天天盼着传说中的长老出现,他对孟仕灵的敌意和警惕逐渐减少,并且觉得孟仕灵很好骗,说好听点是涉世不深,说难听点就是白痴,然而这个白痴长得十分赏心悦目,随便丢掉又令他感到可惜。
天气预报说近日有雨,黄真元不信,但他还是时不时仰头注意天空的风云变化。在医院大门前,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身问道:“你带身份证了吗?”
孟仕灵说:“身份证?”
“是啊,挂号要身份证,你带了吗?”几秒后,黄真元恍然醒悟,“我都忘了你是黑户!”
孟仕灵问:“什么是黑户?”
“黑户就是——”黄真元突然停止了说话,觉得这种解释很不人道,为了不受到误会和歧视,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黑户身份。孟仕灵就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站在他的面前,却没有一张有效的信息资料证明他的身份。
这次,黄真元思索得有点久,直到孟仕灵重新问了一遍,他才说道:“黑户就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亲人的人。”
由于医院规模不大,前来就诊的患者寥寥无几,里面的医护人员几乎散漫到乏味寂寥,不管来个什么人都能令他们眼前一亮。
从排队到挂号再到缴费,黄真元前后花了不到几分钟时间,由于孟仕灵是个没有身份证的人,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份证办完全部手续。
黄真元受到了私人医院的热情待遇,在几名年轻的护士簇拥下来到问诊室。这里的医务人员态度太过热情了,他不得不怀疑这家医院的可信度。
“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知道吗?”黄真元低声对身边的孟仕灵说。
虽然认识孟仕灵也就两三天,但黄真元认为他们已经认识了两三年,就算是亲表弟他也没做到这种亲力亲为的份上。他在不知不觉中拉住了孟仕灵的衣摆,以防对方走丢。
坐诊的医生刚从省院退休,两鬓已经有了白发,胸口挂着一张蓝边的工作牌,上面的照片看上去比他现在年轻许多。桌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精神病学》书,一盆芦荟,以及一个听诊器。这位年迈的老医生正用手扶着眼镜,整张脸几乎都要贴近书面了,看起来十分费力。
黄真元顿时心中感慨万千,学医真苦,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补充理论知识。
这位老医生很和气,有条不紊地把理论书合上放到一边,从桌下抽屉里拿出一本处方笺。反正一天就接待那么几个病人,别人不会催,他也不用急。
另一方的黄真元更加不急,好整以暇地等候着对方准备好一切。他还是攥着孟仕灵的衣服下摆,并且没有松开的打算。
孟仕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以为黄真元是紧张,所以轻轻地回握了对方的手。
黄真元感受到凉意,心里一惊,他抬头直接对接上了孟仕灵的目光。
黄真元以为孟仕灵和他有着同样的担忧,怕这家医院不正规,便出言安慰道:“有我在,别害怕。”
说完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周身警惕的模样,因为他心里也没底。
老医生握着钢笔,在处方笺上方顿了又顿,一滴墨水就这样留在了纸上。这张处方笺显然是不能继续用了,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动作敏捷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布,用它将纸上的墨水汲干。
黄真元看得目瞪口呆。
推了推眼镜,老医生打量着面前的两位年轻人,与他对坐的这位看上去正常健康,另一位站在一旁的则是重感冒患者的打扮。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孟仕灵身上,问:“你两谁看病?”
“医生,我看起来不像是病人吗?”黄真元无病装病,无辜问道。
医生看了一眼,说:“把手伸出来。”
“嗯?”
这位医生说话有点儿带西南方的口音,不仔细听的话很难听清他究竟在问些什么。
一旁的孟仕灵提醒说:“大夫让你把手伸出来。”
“你能听懂?”黄真元惊诧极了,因为他自己听得很勉强。
老医生中西医药结合,既诊了脉,又做了一番心理指导。黄真元万万没有想到一片小小的安眠药需要这么麻烦,他很积极配合这位老医生的提问。他一边回想孟仕灵晚上坐在床畔的画面,一边向医生诉说自己如何失眠,如何烦恼,如何痛苦。直到最后,他才把来意说到重点上:“医生,能不能给我开点安眠药?”
“你这个情况,”老中医看着处方笺思忖了几秒,说:“你的情况还没有严重到必须得借助安眠药,平常多注意饮食习惯就行了,问题不大。”
黄真元摇头,觉得对方是在忽悠自己:“我每天晚上都很痛苦!不管是心灵还是肉体都饱受折磨。”
最后,在黄真元的软磨硬泡——苦苦哀求,就差跪地——之下,医生到底还是开了安眠药的处方,不过剂量很小,只有一次的分量。
黄真元把那片安眠药当做宝贝,捧在手里怕掉了,揣进怀里又担心融化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依照他的推测,孟仕灵和那位老医生应该是老乡,所以在交流沟通上没有障碍。他很后悔没有问老医生是什么地方的人,这样的话,会有更多的线索帮助孟仕灵早日找到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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