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缘(七)(1/2)
“惯骑马的栽跟头,淹死都是会水的,你可别自负过了头,你也有算不到的——秋六云为什么投突厥,你算到了吗?”秋六云梗着脖子抬杠,“你分明是讲不出什么道理来了,才拿谶纬占卜之术来哄人!”
——怎么?愿意讲道理?那好办啊,怕你不讲道理!
算命人正要理论,却听三春呼了一声:
“嗳——他确实算错了!”
两个男人都是一惊,看三春面色潮红,尚有三分羞赧,更多的却是坚定与热切。
他们都意识到,三春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简单。
“他说,此时那个命定的郎君若在别处,这姻缘就成不了了;若在去宣阳坊的路上,这姻缘就成了。”三春抬着下颌,正视着秋六云的眸子,阳光照着她的脸庞,细密的汗毛泛着金辉,看起来竟骄傲尊严得像个女神,“我告诉你,他算错了!——今日我命定的郎君无论在哪里,这段良缘都能成就!”
秋六云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只觉得浑身发麻,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了。
“你……你要……愿……”他的舌头都打不过弯来了,发出的声音也颤颤巍巍,难以成句。
三春向前一步,离秋六云更近了。
算命人慢慢往后退去——这种时候,也许他离得越远越好。
“从今以后,刘三春就是秋六云之妻。”三春眼中似有星辉闪烁,胸中似有火焰燃烧,“你今去自首,若受徒刑,我便是囚徒之妻;若被流放,我在家等你归来;若不幸……秋郎,你家中还有何人在?”
秋六云这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还有家母和舍妹。”
“那就是三春的亲娘和亲妹——我替你侍奉慈颜,并为小妹匹配良缘。”
“三春,你何苦……”秋六云汗都出来了。
三春却噗嗤一声笑了。
“——跟你开玩笑呢!”三春从袖筒里抽出一条手绢,递给秋六云,“瞧你急得!你怎么可能会死?我们的雍州牧可是秦王,素来宽宏仁义,高治中也是个好官,你诚心自首,不会获罪的——这连我都知道,哪儿用得着算?”
算命人听到这话,背着双手,微微别过脸去,也笑了笑。
“我知道你恨,你难过,那是因为他们毁了你的家。”三春温言细语,“可是不怕啊——我会再给你一个家。一年两年,置下了家当;三年五年,养下了儿女;八年十年,当初栽下的桃树、杏树都长大了,开花了,红得像霞,结果了,甜得像蜜,儿女们在树下玩玩闹闹,叫你一声阿耶,叫我一声阿娘……”
秋六云听住了,怔怔地想象着三春描述的场景,忽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那么幸福的一个家,难道……真的就在不远的将来?多年来见惯了家破人亡、焦土荒村,他觉得这实在是太虚无缥缈了。可是低头看看三春,胸中竟蓦地生出一股豪气——她也是没有家的人,难道他不是同样也想给她一个这样的家吗?好男儿双手双脚有何用?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保护她的吗?
“好。”他的眼神渐转坚定,“秋六云也愿给三春这样的一个家——此去万年县,只要能活着回来,你我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这一句一句,不远处的算命人也听得真。
——这就是你们的愿望,多么单纯,多么朴素。
“你们放心。”他假意掐算了一番,“一定会成真的。”
——绝世的文韬武略有何用?就是为了创造一个没有战乱与冻馁的太平治世,守护这千千万万家单纯而朴素的幸福啊!
不知不觉间,三春流下了泪水。
秋六云慌了,急忙把手绢又塞到她手上:“三春,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什么事情让你难过了?”
“没有,没有……”三春用手绢拭去泪水,“我是高兴……人这辈子,怎么能遇上这样严丝合缝的一个人!还能结为夫妻,就算我明天死了,也……”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我现在,是真的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大人舍不得阿娘留给我的那十六个箱笼,不愿我出嫁带走它们,媒人几次上门,都被他推辞了。那时我又急又忧,却不知这是天借他的手,把不合适的人都拦住了,让我等你出现。继母将我的一只鞋夹在被子里,命我送进你的客房,意图诬我不贞,好让大人名正言顺扣下我的嫁妆。可事实上,这正是给我们穿针引线,令我们成就良缘啊!——所有的磨难,最终都落在了成全上!”
算命人听她这样说,暗叹一声果然如此,这也是一个被亲人抛弃的苦命人,跟当年的观音婢和辅机一样啊。
所有的磨难,最终都落在了成全上——真好,连我也替她高兴。
不知我自己眼前的磨难,会不会一样落在成全上?
“全凭三春勇敢聪明,才能把危机变成转机。”秋六云凝视着三春,越看越爱,伸手轻轻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可是怎么就遇上了秋郎呢?”三春歪了歪脑袋,俏皮地一笑。
算命人转过身去,往前面张望。
——唉,与观音婢分别才半日,怎么又开始想念她了呢?
“哎呀且住!”秋六云突然一个激灵,“——我们还没有三书六礼呢!这怎么能算成亲?不行不行,我既然认定了你,就不能这么草率!”
正在这时,忽听前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怎么?我来迟了,这儿没我事了?”
三春和秋六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穿过院子,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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