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七)(1/2)
李世民已经向门边迈出了几步,听到这话又收住了脚。石胜本想自己处置了逃兵,见李世民停下脚步,想必是要亲自过问,便下令:“押上来!”
李信被反绑着双手押入帐中,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扑通一声瘫倒在石胜的靴尖前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田舍奴!”石胜看他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来气,一脚把他踹翻了,“我们待你哪一点不好?为什么遇到一点困难你就跑了?”
“饶命!饶命!”李信躺在地上,双手被缚,爬不起来,“我……我只是想回家看看……看看老母亲怎么样了……我怕再也见不到她……”
一句话触动了李世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镇静了一下,走到李信面前,弯下腰去,将他腕上的绳索解开了。李信瑟缩了一下,不解其意,只是战战兢兢低着头,等候发落。石胜站在旁边,从李世民手上接过了绳索,也十分疑惑。
“你叫什么?”
“李……李信。”
“多大了?”
“二十二岁。”
“以前没打过仗?”
“从来……没有……”
“怕死吗?”
李信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崩溃了,泪如雨下。
“怕……怕极了!我还没娶妻……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白面……还有老母亲……我不想死啊!”
“怕死——就不能逃走!”李世民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乱世之中,哪有安全的地方?逃到哪里不会有人要杀你?你在这里,手里有兵器,身边有伙伴,有人要杀你,你可以赶走他,甚至可以反杀他。孤身一人逃回家去,手里没了兵器,身边没了伙伴,再有人要杀你,你怎么办?”
李信一怔,虽然仍在抽噎,却没有眼泪流出来了。李世民放开了他的手,他到底是站住了,没有再瘫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世民背着手,错开了目光,往他身后走了几步,“你无非是觉得,道路泥泞,无法前进,宋老生在霍邑阻路,军中的粮草也一天比一天少,甚至还听到传闻,突厥与刘武周要合兵共同进攻晋阳——你以为,进关中已是不可能,与其跟着大军退回晋阳,倒不如回到自己家去,好歹保住自己的亲人——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二郎,我……”李信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嗫嚅了一下,终是没能成句。
“你这么想并没有错,人之常情罢了。但我今天要告诉你——”李世民突然转过身来,双目迸发出寒星一般的光芒,“你有常情,我非常人!宋老生有勇无谋,我必能擒之;关中群龙无首,我必能下之——到那时,田会有的,家会有的,太平也会有的!”
不唯李信,就连石胜都觉得,自己的整个心志都被李世民攫住了,这个人——只要一看到他坚毅的目光,你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正在这时,风雨声又送来了外面的一声呼喊:“二郎在这里吗?”
李世民听得出来,这是父亲的一名亲随。
“我在——什么事?”
“奉了大将军之命,前来传令……”
李世民立刻打断了他:“传什么令?进来讲!”
传令人低头进了门,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二郎,这黑更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帐中,在义士们中间到处乱跑,可真教我好找啊!——快准备准备,回军晋阳吧!左军都已经在拔营了!”
说着,他就要取出兵符和将令,却听李世民大喝一声:“石胜听令——拿下他!”
传令人一下子懵了,抬起头来:“拿下谁?”
他这里还懵懂着,石胜早已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上来,一把揪住领子,掀翻在地——刚刚从李信腕上解下的绳索,这下又绑住了传令人的双手。[1]
“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我给绑了?”传令人满口乱嚷起来,“二郎,你要干什么?我是奉了大将军之命来的!兵符和将令都在我怀里——你不信自己看啊!”
李世民并不理会,只是吩咐石胜:“我现在就去见大将军,就是拚着性命,也要让他收回成命。有三桩事你要记住——第一,追回了那些逃兵,就把我刚才的话对他们说,然后将他们遣回原位;第二,好生照看这位传令之使,不得有误,无论是谁问起,就说是我的主张,有什么罪责我承担;第三,严加约束众义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重复一遍。”
石胜依言复述,李世民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随后,他大步走到门前,凄冷的秋雨潲进来,洒在他脸上。
传令人仍在叫唤:“反了,真是反了!逃兵抓回来你们不绑,倒绑了我这奉命传令的遣兵之使!”
李世民回过头来,笑了一声,带着三分寒意。
“——不绑你,岂不是全军都成了逃兵?”
他这话本来颇为诙谐,但是谁也没有笑。倒是那传令人一看见他的目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嚷了,只是在嘴里咕哝着:“我奉命行事,又没做错什么……”
李世民抬起头,望了望昏黑的天色,提袍出门,冲进了潇潇风雨、茫茫夜色中。
“石兄!石兄——你干了什么?你真把传令使抓了?”
曾荣等不及通报,匆匆进帐,满面惶急。
“那可不抓了吗?——二郎的主意,我干嘛不听?”
“唉!他年轻,仗着受宠胡闹,你也糊涂了!人家是亲父子,闹得不像话,恼了当父亲的,当儿子的也就是撒个娇的事——你是什么人?你别忘了龙门县……”
“你倒是提起龙门县了?”石胜打断了他,“我问你,龙门县在哪里?”
“在西南。”
“着啊——你可知道他传的是什么令?是要我们北还晋阳!——这一撤,可就离龙门县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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