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人间,有时候并不如燧明国好。
燧明国虽然没有温暖的太阳,没有柔和的月亮,没有吃的喝的,但也没有饥饿,没有严寒和酷暑,没有不得不在一起的相依为命。
小伙伴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阿白,给盲童起了名字,叫阿晨。重回大地,一切重新开始。
阿白和阿晨一开始,都把对方当做此生唯一。他们没有父母、没有部族可以依靠了。
他们没有身份,说不清楚从哪来的,没有人家愿意收留,何况要了阿白,人家也不愿意再要个瞎子。
如果有愿意要他们的,那就是奴隶主。
有好心的人告诉他们,贫苦的农家没有条件收养你们,富有的奴隶主会把没有身份的抓起来在身上做记号。所以别求人收留你们了。
他们不想做奴隶,所以除了乞讨,他们还要小心躲藏,一旦被抓,链子锁着,像牲口一样,他们一辈子就完了。
阿白尤其照顾阿晨。
讨饭不易,阿白会把仅有的几口饭先给阿晨吃;为了偷几个水果被人恐吓追打,阿白不管是被打还是在逃跑途中,第一个念头都是护住吃的。
阿白弄到几个桃子,回到破庙里,把最红最香的那个桃子给阿晨洗好送到嘴边。
阿白非常想吃那个大红桃,但是只能给阿晨吃,如果不给,他的手腕会疼。
他想,这不能怪阿晨。咒枷又不是阿晨下的,而且阿晨也看不见桃子红不红,不知道他的桃子和阿白的桃子的区别。
我能看见,他看不见,我应该让着他。
阿晨想吃鱼,阿白去叉鱼,刮了鱼鳞开膛破肚收拾好,烤好,吹了吹灰,降了降温,揪了鱼肚皮上的嫩肉,挑干净刺,送到阿晨嘴边。
天越来越冷了,有人扔给阿白一条破被子。被子有些脏污,阿白就忍着冰凉的河水洗被子。
被子里填充的是丝绵,就是下脚茧和茧壳的乱丝加工的絮,遇水不成样子了,一个个疙瘩在破布里头,阿白搓不动也提不动,急得哭了。
哪有这么洗被褥的,但是阿白是小孩子,不懂这些。
要不是水神和火神的战争,他怎么会失去部落庇护,一万年后还要挨饿受冻伺候人。
“对不起阿晨,我把被子给毁了。我只是想,我勤快一点我们就可以睡个干净的被子。”
“阿白,你从来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拖累你。趁着天还不算太冷,我们去南方吧,你带我走,好不好。”
可是南方虽温暖,但并不富庶,而且国家不同,不会接受北方的流民。阿白和阿晨就在南北边界艰难度日。
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格外的冷,寒冬的一百多个夜,阿白阿晨都是紧紧搂在一起睡的,拥抱着彼此的胸膛,脸贴着对方的颈肩。
以后回想起来,没冻死,真是命大,怎么熬过来的。
可是后来,是怎么变的呢。
黄河泛滥,需要大量的劳力,奴隶不够,很多村子都被抓空了。阿白和阿晨也被抓到那里服徭役,紧紧拉着手,不松开。
长官不要阿晨,一个瞎子要了干啥。
阿白说,我们是一起的,要么两个都留下,要么两个都赶走。
长官说,你有用,必须留下,瞎子没用,我必须赶他走,或者把他扔到黄河里。
要饭的瞎子能长这么大,白瞎了粮食。
“上天都没有绝了他的路,让他长这么大,你又何必绝了他的路,”阿白压抑住快要爆发的怒气,“求你了,长官,我可以多干点活,我没有他活不下去。”
长官问:“你多大了?”
阿白:“我十二岁,他十岁。”
“挑石挖土可不是偷鸡摸狗,你这小身板,多干活?不怕累死?”
“累死是死,没有他,我也会死。”
“他是谁?”
“兄弟,手足。”
长官皱眉看着脏兮兮小脸下倔强的眼神,摆手道:“罢了,你去干活吧,让他学着熬大锅粥。”
阿白阿晨低头道谢。
他们当然没有欢呼雀跃感激涕零,接下来可是累死无数人的徭役啊,没什么可高兴的,只能祈求,能活着就行。
偷鸡摸狗别人或许会因为你是孩子而教育一顿然后赏个桃子,挖石挑土服徭役可没人会可怜你,大家都是可怜人,屁股后头都有监工拿着鞭子,干得慢了就挨抽。
阿白受了不少罪,咽下血腥味的唾沫,为了活着,咬牙坚持。
一天,阿晨用陶片盛着两人份的饭给阿白吃,阿白又累又饿,没力气思考,接过来狼吞虎咽。
咽下两口,肚子还没有舒服点,左手腕疼得如刺刀刮骨,阿白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了脸色煞白。
“阿晨,你先吃。”阿白想骂娘,忍住了。
阿晨看不见,但不傻,默默摸索着阿白拿着饭的手,接过来吃了一点,再次捧给阿白。
阿白狠狠瞅着阿晨,愤愤地吃了苦力餐,浑身难受。
就因为石头神喜欢你,可怜你,我就要被迫伺候你,我也是个孩子啊,我很累啊!
石头神,你为什么只喜欢阿晨?你只喜欢阿晨就算了,为什么要给我下咒枷,让我痛苦。
阿白扛麻袋、推小车,疏通河道,加固堤岸,几乎泡在泥沙里。
好不容易有点成效,又来了场大暴雨,很多徭役被冲走。中游平原大量泥土流失,导致下游堆积,河床抬高,黄河再一次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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