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有仪式感的旅行(1/2)
五月来临后,市政花园和度假公寓都如期完成了设计方案,公司暂时闲下来,同事们纷纷计划着度假行程,谌西决定先去西班牙,一是建筑值得一看,二是隔得不远,然后再转去法国、意大利,奥地利,德国,最后回英国。Emilio初步确定了剧院设计组的成员,除了谌西作为主设计师,另外安排了两名经验相对丰富的主体工程辅助设计师,两名配套设施以及室内装修设计人员。项目还没有正式启动设计程序,小组成员各有自己的考察和度假行程打算,等到项目设计正式启动之前,设计组全员难免要一起出去考察几次,估计那得是夏天到秋天的事了,暂时不用着急。
非色跟咖啡店老板沟通过,可以等到六月去上班,因此他们有整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旅行,谌西计划了五个国家的行程,平均一个国家差不多可以停留五至六天,他托旅行社的熟人办了西班牙使馆的申根签证,出发前得知谌家宝近两个月都在柏林和慕尼黑有工作,于是调整了一下行程计划,准备在德国多停留几天,不出意外的话,谌家宝将在柏林等待他们。
一切准备就绪,在四个花瓶中的栀子花集体凋谢的第四天午后,他们启程去希斯罗机场飞往巴塞罗那,2个多小时后,他们落地巴塞罗那,去租车公司租了一辆七成新的牧马人,非色没有驾照,全程只能由谌西开车,当地天气不错,没有太阳,棉花般的云朵浮在天边,被地中海的风吹得丝丝缕缕,白天气温20度左右,因为有风,体感温度更低一些,他们基本不走城市中间,沿着山脉和海岸线开到某一个海边小镇,在那里吃饭休息,几个小时后重新上路,取消了导航,开到哪儿算哪儿,巴塞罗那的五月有点像施南的冬末春初,到了傍晚风吹在身上有一点凉浸浸的感觉,谌西拿大大的羊毛围巾把非色的头和脸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自己戴上一顶棒球帽,把风衣领口竖起来,“开着窗在野外飙车才有意思,感受风的速度。”他说,“带你体验一把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非色略带彷徨的点头,谌西笑了,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换档提速,深踩一脚油门,牧马人发出野性的轰鸣,汽车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公路风驰电掣般狂奔向前,时速大概达到160至180码,最高肯定冲上了200码,窗外的树木一闪而过,来自地中海的咸涩海风疯狂拍打着他们的头部和身体,非色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绷紧肩背,有一种又麻又痒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心脏,又迅速扩展到全身,最后连脚趾都麻了。
大约半小时后谌西回到了100码左右的正常速度,非色像经历了漫长的几个纪元,从古生代的寒武纪穿越到中生代的侏罗纪、白垩纪,最后回到现在的新生代第四纪。他脸色有点发白,表情尚算镇定,谌西扭头深深的看他,“有什么感觉?会害怕吗?”非色伸舌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是他紧张时惯有的小动作,“多少有点紧张,”他诚实的说:“但也很爽。”“没有紧张就没有刺激,”谌西伸出左手抚摸了一下非色的头,“有我在你身边,别怕。”
牧马人越野性能虽好,但舒适度实在欠缺,因此他们开两到三个小时,总会停下来下车活动活动身体,或者放倒后座小憩一会儿。在空无一人的山里开夜车的感觉说不出的棒,两人不怎么交谈,偶尔对视一次,笑一笑,又回到各自的状态,谌西认真看路开车,非色露出因为安全感过剩而略微呆滞的表情,他放心的沉溺在似睡非睡间,像放空,又像做梦,更像宇宙突然压缩在这个车厢之内,方圆两米宽,四五米长,只堪堪容得下两个人,这片宇宙的演变法则是从冷到热,与“宇宙大爆炸”理论刚好相反,它的密度越来越大,两个星球被强大的引力越拉越近,最终依偎在一起,它们共享了彼此的轨道,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非色禁不住笑了,他带着笑意望出去,白天那些如丝如缕的云相互聚拢在一块了,凌晨的夜空有着浓黑色的云层,很像他经历过的悲山那些阴郁多云的春夜,但那时悲山只是偌大宇宙中的一座孤山,星星显得格外寂寥,夜风也不如这般柔软,唯一相通的是夜与夜拥有同一种颜色,那么黑,深得像远古的巣穴,或者看不见的黑洞,这种相似忽然勾起了他内心的悲凉,片刻之间,他的幸福越来越像幻觉,他又开始猜疑自己的快乐,好像这片离经叛道的双人宇宙将稍纵即逝,因为它违背了大宇宙的伦理纲常而被开除出籍,其存在的合理性终会受到审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背德,这是他不曾思考过的问题,他在自己的小宇宙里活得太久了。“停下来。”非色忽然受惊般的弹起身体,他的声音中有一种隐隐的焦躁和迫切。“怎么了?”谌西扭头问他,同时放开油门,减速停靠路边,挂上空档,把窗户微微升高一点,“冷吗?还是哪里不舒服?”非色伸手过去挂上停车档,转动车钥匙熄了火,车大灯瞬间熄灭,那片背德的宇宙随之倾覆,四周一片诡异的荒凉黑暗,除了簌簌的风刮动树叶的声音,小虫子的鸣叫,没有其他声息。谌西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然后他看清非色脸上的哀伤,有些惊慌的解开安全带,拨开非色头上的围巾,俯身看向他的眼睛,“宝贝,你怎么了?”那双黑暗中的大眼睛闪动了一下,流溢出脆弱,像琥珀易碎,“我突然很害怕,”他的悲伤无法掩饰,“我觉得可能有一天,会失去这一切。”“这一切指什么?”谌西问,“巴斯的生活?眼前的夜晚?还是我对你的爱?”“你。”非色简短的概括,“你代表一切。”谌西闭了闭眼睛,“你要让我起誓吗?我以我肩上的这颗头颅发誓,如果有一天让你失去了我,就让它离开我的身体,滚到永远也别想寻到踪迹的地方,腐烂,化成一堆廪粉,被十六级大风吹向四面八方,连上帝也无法重组成形……”非色被他的恶毒惊呆了,双手颤抖着想去捂他的嘴,然而他已经说完了,以一种令人胆寒的正经和庄重的表情看着前方,仿佛前方有一个见证誓言的神灵正把他的话记录在册,言之凿凿,永不翻悔。
非色呆愣的看着他,“干嘛发这样毒辣的誓言?你知道我并没有不相信你,只是命运无常,有时候轮不到我们自己做主。”“我偏要自己做主。”谌西侧过头来,脸部线条冷洌而坚硬,他抬手捏住非色的下巴,“没有什么能让你离开我,命运也不行。”他手臂施力把非色的头部抵向车窗内侧,迫使他仰起头,露出长长一截脖颈,谌西凑上去一口咬住凸起的喉结,“你自己也不行。”他嗓音低沉而坚决,“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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