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一)(1/2)
陈凝碧看到平日里熟悉的伙计一个个显露出原形扑向店里没去圣母诞凑热闹的客人时,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回了年少时那个火光与鲜血的夜晚。
那一晚也是这样到处是族人的流血和哀嚎。
可是那晚的血光和哀嚎,在这世间连一点怜悯都不会换来,因为屠戮他们的是玄门正道,而他们陈家是包庇藏匿了妖孽的叛徒。
当年浑身浴血的母亲将还是孩童的她交托给一直守护着陈家的白狗妖,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面前倒在血泊里的人死前伸向自己的手让陈凝碧回过神来,她急忙指挥着店里抱头逃窜的几个客人拿着桌椅当遮挡想办法往店门口逃去。
陈凝碧自己则叫唤着想引起发了狂的伙计们的注意。
“阿四!五伯!”
听到她的呼喊,阿四和五伯猛地放开了手上抓着的一个客人,纵身向她所在的柜台扑来,陈凝碧向下一躲,再一个翻身滚去了一遍,回身一看还好闪避及时,花了大价钱买的沉香木的柜台竟然还禁不住两人这简单的飞身一扑,裂的粉碎。
平日里亲密无间的相处,让她忘了妖拥有着多么可怖的力量,,亦让她忘了妖拥有着如何凶残暴虐的本性。
不光陈凝碧忘了,净方城中的许多人其实都忘了,甚至很多妖自己都忘了。
那些和平而热闹的日常,就是一个脆弱易碎的梦,梦到了尽头,就该醒来。
陈凝碧见阿四和五伯一击未成还要对自己下手,环视一圈,客栈中还活着的人已经全部逃走,这才屏气往大门逃去。
她刚跨出大门,左边肩膀便被阿四那布满了鳞片的利爪勾住,想将她勾回店里,正这时一个银甲城卫拉住了她的右肩,手上长刀往阿四的爪子砍去。
刀未能斩断阿四布满鳞片的爪子,但是足以让爪子松开,城卫乘机将陈凝碧拉到身后护住。
“陈老板您没事吧?”城卫身后出来了一队弓箭手和一队长刀手,将缘来客栈门口围住,和里面发了狂的妖们对峙。
领头的城卫对着陈凝碧道:“陈老板,城中眼下出了大事,三公子正带领着城卫在城中各处救人,他怕您有危险,特意派我们来救您。还好赶上了!”
“大事?什么大事?”
“听说是望归塔上的净心阵出了问题,城中的妖如今都已失了常性,发狂杀人。还好风家的风遥风家主此时也在城中,她令我们将城中的人都救去设下了结界的望归塔。”
陈凝碧指了指阿四、五伯他们问道:“我们躲去望归塔,那他们呢?”
领头的城卫支吾道:“风家主……风家主的意思是要,屠城。”
“屠城?”
正这时阿四似乎再也等不及,猛地扑身上来,领头的城卫忙下令道:“射箭!”
弓箭手们搭起顶端绑了黄符纸的箭,纷纷射向阿四,五伯本在阿四身后,眼见着阿四来不及躲开要被射成筛子,他却突然用身子一撞,将阿四撞开,用自己的身躯去接住这漫天箭雨。
“五伯!”陈凝碧大喊出声,她见倒在地上的五伯插满了箭身躯颤抖鲜血直流,将死的眼眸却分外清澈仿佛仍旧是平常那个老实话不多的和蔼老头。
陈凝碧克制不住地就想走过去将五伯揽在怀里,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五伯一个人倒在冰冷的地上慢慢死去。
“陈老板,您不能过去!他们都已经失了常性了,他们是妖,今晚一定要杀光城里的妖!”领头的城卫拉着陈凝碧不让她冲过去。
“你仔细看看!他们分明就还是我们平
日里认识的朋友!他们不过是稍微出了点问题,他们本性并不坏,他们并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的!”陈凝碧甩开领头城卫拉着自己的手质问道:“你们之中谁过去没有和这些妖打过交道?这城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一心只求太平投奔而来的妖,大家平日里一起喝酒一起打闹,并没有什么分别。他们是否存过害人之心,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不过是有人让他们发狂,并非他们的本意,你们何如能对他们下得去死手,非要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
听她这么说,城卫里不少人都面露恻隐之色,他们今晚不得不杀了不少城里的妖,正如陈凝碧所言,其中甚至许多是他们平日里一起称兄道弟的兄弟,友邻。虽说今晚杀妖只为保住全城大部分“人”的生命,但是要对曾经亲昵相处过的妖下手,内心又如何忍心。
见着五伯为了救自己而死,阿四的脑袋歪了歪,满是狂气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疑惑。
陈凝碧看出他的动摇,知道这是阿四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恢复,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阿四。”
阿四这时又偏转脑袋过来看她。
“阿四,你快醒醒,五伯他死了,他是为了救你而死。他最后醒了,你也快醒来吧!”
陈凝碧眼中已经有泪,她向前一步,朝阿四伸出了手。
阿四看着陈凝碧眼中的泪水,嘴里发出混浊不清的呜咽,似乎也是哀伤的哭声,可是他又瞥见陈凝碧身后列阵相待的城卫们的尖刀长剑,眼中又流露出了凶狠的杀意,呜咽又变成了愤怒的吼声,被乱魂香引诱发了狂的他无法理解悲伤这种情感,将之并做愤怒一道发作出来。
“陈老板!”
这次就算是领头城卫再怎么呼喊也赶不上了。
阿四的手穿透了陈凝碧的胸膛。
陈凝碧自己还来不及发出痛呼,就从天而降一声哀怒至极的犬啸。
一个白发赤裸上身,左脸带疤,下半张脸用铁链一圈圈护住的俊美青年男子伴随着这身绝望的犬啸落到地上,他徒手就将阿四的右手从肩膀上撕裂开来,在阿四又想反扑而上之际,他左手幻出长长利爪,爪尖是如同鲜血一样的红色,他对着阿四命门迎面就是一抓。
白狗妖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陈凝碧,发出极为委屈的呜声。
他不敢将插进陈凝碧胸膛的阿四的手拔出来,一拔出来,可能陈凝碧当场就要鲜血喷射干净死去。
看着白狗妖剩下的右眼中流露的悲伤和懊悔,陈凝碧艰难地笑了笑,她这一笑嘴中从肺腑涌上许多鲜血,对着她开口就往下流,流到她的脖子上,再流在白狗妖抱着她头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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