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朋客栈见远朋(1/2)
连年战乱,哪儿有什么太平日子。
普通人只知道好不容易赶走了洋鬼子,没安分几年,那群丘八自己又打起来了,倒像是精力多得没处使。他们厌烦了打仗,打仗就让物价上涨,哪里会想起来是谁保住了自己世代住的这一亩三分地,又哪里会深究为何战乱不休。
暂得安稳,势力三分,北章南苏,东边独一个孙。
看这阵势,南北两家似是要准备一起致力对抗姓孙的了,管他们想怎么样,只希望这平和日子能长久些,多安稳个几年。
苏军回了自家谙然休养生息。
听闻苏家祖上便是谙然的皇商,显耀一时风头无两,却也乐善好施扶困济贫,名声极好。只是当年苏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举家不知所踪,只剩下个刚嫁出去的苏小姐。苏家家大业大,这苏小姐的丈夫是上门女婿,便有人有了猜想,只是这男人对苏小姐倒是样样不差,两人恩爱非常,没过多久就有了个小子,也止住了外面闲人的嘴。
说起来这个上门苏女婿,那可是谙然人茶余饭后最常见的谈资,也不知道他是哪儿的人,兴许是逃荒的,来了这姑苏。也是他本事了得,竟得了苏老爷赏识成了苏家的门生,没人知道他的本姓,为了攀龙附凤他弃了自己的本家改姓了苏,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配上苏姓是何等可笑,连码头摇橹的大字不识的老鳏夫都会叹一句,小人得志,俗不可耐。
苏老爷仁义,苏女婿听多了风言风语可不会仁义。苏家在他掌权后也变了一番模样,不说欺压乡里,也算是鱼肉百姓。苏家趁着战乱做起了军火买卖,和军方有了联系,兴许是得罪了哪一方势力,后来一家人出门竟遇上了流匪,除了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无人生还。
苏家这桩悬案众说纷纭,也没个结果,便撂在那了,人们忘性大,现如今,也没几个人再记得这件陈年旧事。更没人会想到当年那个孩子现在成了妇孺皆知的顺口溜里北章南苏的后者。
饶是苏家好名声积累的多,如今也被败坏得没个多少了。时代造成的苦,没个地方怨,只能推拖到打仗的那些人身上。
没了炮火,谙然的水,仍是有波浪。
打大门进来一群兵痞子,个个脸上都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砰的一声,大堂的桌子被拍得摇摇晃晃,不堪重负地裂了一条缝。
为首的那个斜戴着帽子的吼道:“伙计,把你们这儿的好吃好喝的赶紧给爷端出来,给爷几个伺候好了!”
掌柜的抖了抖胡子,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颤颤巍巍地下去准备。
那几位爷一个个翘着二郎腿坐着,摔杯子的摔杯子,踹板凳的踹板凳,一时大堂上乌烟瘴气。
掌柜的心疼地看着刚进门的客人被吓走,有苦不能言。
缩角落里的一桌向掌柜的摆摆手:“李老板,你就不管管这群人,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李老板摸了摸头上的汗,欲哭无泪地撇着嘴道:“这谁管得住啊!咱们这地盘都叫人苏大帅给占了,我做不做生意都是他们这些当兵的一句话的事。”
有人拍桌怒道:“他们这些丘八,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老板偷瞅了瞅大堂那边,见没人注意到,压低声音抱怨道:“给他们你能谈什么王法啊,你不知道吗?就前些日子,北边仗打个不停,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他又看了一眼,才继续道:“好不容易仗停了,他们这伙人一进来就赶走了咱们镇上的土匪,大家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了,结果这苏大帅长得是一表人才,谁知道和那些为非作歹的土匪没什么区别!”
有人附和:“奸淫掳掠,那是无恶不作啊!”
这话似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热闹起来了,有人道:“听说花街北头路西李家的姑娘就被他直接抢了,当时一排兵直接把他们家给围了,李老爷哭得差点儿喘不上来气!”
又一人接道:“还有那个……咳,翠香园,就是因为他看上里边一个姑娘。”
刚才一个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饭的人也凑了过来,皱着斯文的眉毛嘀咕:“这不是整治风气吗?怎么就是坏事了?而且他也不是抢啊。”众人只是为了抱怨,谁跟他理论什么是非对错,他这一嘀咕给那姓苏的说话倒是引人注目了。李老板看了这人好几眼,不再开口掺和。
反倒是刚才那人呛道:“是抢就好了,恐怕老鸨子还巴不得直接送给他呢。他是把整个园子都端了啊……唉,说是败坏风气,这早就多少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了,到他这就败坏风气了!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一转身那姑娘就被放他宅子里了!”
斯文眉毛打着哈哈道:“你们这都是听谁说的啊?怎么就不能是那姑娘自己想住进去的呢?”
顿时群起而攻之:“怎么可能有误会?大家的眼又没都瞎,难不成好人坏人还分不清了!”
“糟蹋了这么多姑娘还能是人吗?现在他姨太太都纳得有七八个了,大部分都是良家姑娘,就算他长得是好看,谁愿意嫁过去做个小啊!”
“抢去的姑娘在他宅子里住着呢,难不成还是我们瞎编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问问,看看是不是我们说的这样!”
“就是,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像他这种败类,就是仗着世道乱,这要是太平盛世,哪轮得到他这种禽兽当道!”
斯文眉毛的眉毛皱得更深,赶紧扯着嘴角附和道:“是啊是啊,呵呵,说的对!”
有人赶紧接上去:“还有呢,我也知道,有一次在大街上,我亲眼,是亲眼,看见他带人打群架,就为了争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那姑娘也是可怜,流落他乡也就罢了,就因为长得好看点就被他看上了。”
一人道:“禽兽!”
又一人道:“败类!”
有人接上:“垃圾!”
斯文眉毛:“嗯!嗯!”
众人谈论的正热闹,正门又进来一拨当兵的,看样子气势汹汹,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为首的却是个穿着黑色长衫的文静年轻人,有着不同于群体的整齐规矩,胸前搭了一块鎏金怀表,手里拿着一顶溜黑的费多拉帽,如果不是身后跟着一队人马,看他这悠闲的样子还以为是大学里教书的先生饭后趁着晚风出来散个步。无他,只因他那张脸全然与霸气无关,眉眼如画,鬓若刀裁,戏文里书生才子不过如此。微微弯着的那双细长的柳叶眼,集着南方人的细腻和秀气,此刻正觑着店里的人。
谁会猜到,这就是他们嘴里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的苏琳钰苏大帅本帅。
他朝右手边的一个兵哥扬了扬下巴,兵哥会意,疾步跑到那几个乌烟瘴气的源头疾言厉色吼了几句,乌烟瘴气立马肃静威严,两拨人马合并,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地围着桌子站着。
待手下把凳子擦得一干二净,就差打蜡,那位终于肯坐下,瞅了瞅茶水,皱了皱好看的眉毛,给身边的鹰钩鼻三角眼的凶脸大兵使了个眼色,大兵置若罔闻,好看的眉毛皱得更狠了。这破茶,怎么入口。
招来正碎嘴的李老板,大兵问道:“掌柜的,你们店最近来没来什么外乡人啊?特别是有京城口音的。”
李老板战战兢兢地摇头,大兵给坐着的那位瞪回去,那位只能犹犹豫豫不情不愿地起身,李老板偷偷抬头看了看,就被凶脸大兵吼道:“看什么看!我们大帅巡视一下你们店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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