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1/2)
老头子非让他跟着来京城拜访什么章总统,在家只用应付他一个就行,现在得俩,无聊死了。老东西们都一套一套的,看着他们唠嗑这热忱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就要结亲家了。说的比唱的好听,他不屑挂耳。
正无聊着,苏琳钰想着待会儿要去哪逛一下?
来之前阿娘说一定要逛一下长安街的长生殿,可是他不想,他更喜欢未央湖,听诗文里夸的一套一套的,他想着也只有这个凑合着可与他们谙然比。
人人都说京城好,可是他不喜欢,这里也太冷了。而且这京城就是太繁华了,人忒多,人挤人的能有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看过去,苏琳钰眼睛亮了一下,京城的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粉粉嫩嫩的,怯生生的,像是,像是山涧旁边的小鹿。
他忽然来了兴致,原来京城还是有意思的。
待看清那人身上的衣服,切,看走眼了,还以为是位姑娘。嗤笑一下自己这眼神,这脑子天天都想什么呢?都怪阿娘天天唠叨什么长大,唠叨什么找儿媳妇,真是的。
苏琳钰忍笑,也没把这事儿放心里,转回头继续假装听老头子们客套。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人记恨上了。
章尽书不再看过去,安安静静陪着母亲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来了个人传话让他们过去。章尽书已经冻得脚麻了,他看了母亲一眼,默默跟着。
堂上已收拾了,想是客人去休息了。
章尽书亦步亦趋跟着母亲,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男人。只一眼,心如擂鼓。
那个男人约摸四十的年纪,着一身唐装,绕是这样,也挡不住浑身散发的威严。正是章泽宇,如今是这四方城里人人皆知的章总统。章尽书面上不显,心里却震惊自己平平无奇的母亲怎么会和这种人认识,更让他心里不平静的是,自己的眉眼,与这个身在高位的男人七分相似。太明显了,明眼人一看便会知晓其中关系,也难怪那个领路小丫鬟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这是隔了多少个年头,她和他终于又相见,面对面,十尺的距离。
岁月催人老,双双不复青春年少。
都说岁月不曾败美人,可生活会,柴米油盐会。
她老了。
但是时间对他来说却仿佛只是一场洗礼,他反而越来越完美,当年的翩翩佳公子,如今已被岁月打磨成另一种模样。从前不般配,如今更是难堪。
但是她不介意。
两个人之间隔得其实从来不是什么十尺,她明白的。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挤进他的生活,甚至当年都不曾想。她一直都活得太清楚,太明白。当年,师傅还在的时候就这样说过她。
所以如今讲这些虚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对面男人复杂的脸色,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早就没了感情,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如今的落魄样子给他看到,她现在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念儿,只是想给自己的孩子找个依靠,哪怕这个依靠是他。
忘了说,这时候章尽书还不姓章。这时候世上还没有叫章尽书的人,他随母亲的姓,他叫段子念。
章泽宇本来的怀疑在看见那孩子的长相之后烟消云散,有些事情明明白白,从来不会错的。就像他知道的她的脾性一样。这一时刻,他为自己心里生出的那点子想法感到羞愧,他,他和她,怎么如今就这样了呢?
他心里突如其来有点慌乱,一阵丢盔弃甲,是出门打仗
这么多年即使是生死关头也不曾经历过的。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些年应该苦了她。她仍是当年的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的,让人摸不着心。可是他还是担心,他担心她要什么他给不了的东西,比如名分,比如早就虚无缥缈的感情。
前几天下人送来一封信,说不知道哪里来的,就留在门房了,让他过目。他没想太多就打开了,信封上面的字迹几分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直到他打开信,看见落款。
他其实早就不再听戏,也早就忘了当年那个台上的杜丽娘。
当那个早就不记得的名字突然在脑海里蹦出来,一颦一笑,点点滴滴都争着抢着从那发霉的年岁里爬出来。
可是什么此生不换,什么不畏世俗,什么肝肠寸断,那些杂七杂八都属于从前的那个大少爷,不属于如今的他,如今的他只会在对她感到隐隐约约的亏欠的同时,又忧虑她怎么就找上门来了,也不知道哪种感觉更多了。
待到反应过来,见信上只有一句话。
“无他求,但让吾儿认祖归宗。”
雪茄的烟灰突然掉到信纸上,烧了一个洞。
那天晚上,他想了一夜。
直到东边都看见鱼肚白了,他还是没想出个究竟。
他当年被家里逼迫娶了如今的门当户对的妻子,妻子待他很好,温柔贤惠,也知书达理,不会要求他什么,也不会介意他心里装着别人,没多久她就帮自己生了女儿云儿,他也想着要好好生活,可是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个人。
几年后一天,牌局上母亲和人闲聊时说漏嘴,说她当年曾找到他喜欢的一个戏子,无非就是使了些手段,说了些难听的话,逼迫她和自己儿子分手,那戏子也是个傲气的,居然没有拿一分钱就走了。
他当时心里难受极了,毕竟是真爱过的。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去了梨香园。
那天晚上他借着酒劲儿说了很多话,他迷迷糊糊整个人神志不清,都不知道自己最后干了什么,没成想第二天,竟是荒唐一宿。可是她还是让他走。他也生气,从来都是这样,她遇事都不跟人商量,当年是这样,如今也是。
他生气,回家又自觉对不起妻子,正好那时候打仗,他就自请上了战场。
哪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时间是无敌的,单薄的情绪在它面前分文不值,情深似海爱意难平也只干干等着被消磨殆尽。
这些年,妻子虽然再无所处,可两个人也一直相敬如宾,自己一家子和和美美,她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还带来个儿子!怎么就突然找上门了,她可不是那种贪慕富贵的人,为什么要把儿子送回来?怀疑一旦落了根,就会一直泛滥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如今树终于倒了,轰隆一声,砸得五脏六腑酸涩难堪。
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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