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松声万壑水云光(1/2)
第十二章 松声万壑水云光
宁曦月又站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贤妃的车舆出来,她示意稍等一下,自己去找了跟在后面恭送贤妃的周含锡。
“王爷。”周含锡送女儿出府,见摄政王向来走来,忙迎前几步。
“李成进宫了,刚才宫里来传话,明日皇上率百官迎夏,命贤妃伴驾。”
“这……”周含锡一愣,“王爷,贤妃娘娘尚未入宫,遑论了解迎夏之礼仪规章,这若是丢了皇家脸面,误了祭祀大事……”
宁曦月抬眼看他一眼:“话是这么说,但皇上已经传了尚服局。”
周含锡低头眼睛一转,心里便有了章法。尚服局司衣司掌衣物首饰,各宫所用之物早已按位备下,皇上此时传尚服局尚服入宫,怕是要连夜准备贤妃所穿之朱红礼服。
“皇上即位以来,太仆寺可从没准备过妃嫔所用銮驾,如今库里剩的都是前朝的,落满灰尘又年久失修,这一夜之内不知道能不能准备停当……周大人,你说呢?”
周含锡咽了口唾沫,将本来就躬着的身子又低了一些:“臣明白。”
宁曦月双手一合,鼻腔里轻出一口气:“本王不管你对这个女儿到底有没有感情,但如今她已位尊四妃之首,和你周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自己掂量着办。管仲对易牙的评价,不必本王提醒你吧?”
“臣惶恐。”周含锡擦了把汗,“摄政王对娘娘、对犬子几番回护提携之恩,臣铭感五内,虽残年之躯,仍愿为摄政王效犬马之劳。”
宁曦月转身对他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登鞍上马,带队离开。
周含锡躬身一直到贤妃车舆离开,才回头吩咐下人:“快!备轿!到太仆寺卿秦大人府上去!”
“是!”
周静姝不知这不长的停顿是为了什么,她也无暇他顾,满脑子都是刚刚母亲把多年积蓄塞给她时对她说的:“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迟。女人总是会老的,自古君王多薄幸,你要以子嗣为重,早日替皇上生下一儿半女,自己后半生也好有个依靠。”
母亲自然是关心她的,她摸着母亲给她的包裹,眼泪欲坠未坠。近三百贯钱啊,母亲一个月的月例才五贯,这一定是为她和小六积攒了多年的体己钱,此时一朝拿出来让她留着上下打点宫闱。母亲还说怕她跟摄政王走的太近,会惹人非议。她告诉母亲,她入宫的行李是摄政王命人备下,除了价值不菲的衣物首饰,还装了金银锞子若干,金瓜子若干,面额一贯钱到十贯钱的官票若干,还有五张一百贯钱的官票,零零总总怕是有近千贯钱。
宁曦月是真心对她好,绝对不会害她。
至于子嗣……她自然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可她既然能猜出皇上执意点尹修离为探花是何缘由,自然也能看出来皇上多年不娶是为了谁,如今纳妃又是为了什么。只是君王的爱能有多久呢?自古以来望族有几个有好下场,宁家流传已经二百年,代代摄政,权势滔天,可这也不代表宁家永远都不会被猜忌,甚至被抄家没族。
周静姝心里清楚,外人看贤妃不是兵部尚书的女儿,更多的是周允的姐姐。而周允是什么人?是摄政王的救命恩人。她和周允里里外外都被打上了宁曦月的烙印,那么如果有朝一日她生下皇子,会不会有人说摄政王参与夺嫡?而到那个时候皇上又会不会信?
她此前只觉得自己进宫后,母亲不会再被欺辱,弟弟不会再被轻视,可这几日细细思量来,方惊觉此事既已牵涉到宁曦月,那未来之路势必一步一惊心。
开弓已没有回头箭,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绝不能给宁曦月添麻烦。
戌时过一刻,宁曦月护送贤妃车舆到达英华门。她们到的最晚,此时杜家、魏家、陆家和向家共四乘四人青顶小轿已经依次停在了英华门外,见宁曦月骑马而来,四嫔被各自的丫鬟扶下轿,齐齐下拜:“嫔妾等恭迎摄政王,恭迎贤妃娘娘。”
宁曦月也不下马,只让莺歌扶周静姝出来,道:“都起来吧。”
得了君扬命令候在英华门的顺子给宁曦月行了个礼:“奴才见过王爷,见过贤妃娘娘。”
“永仁宫都收拾好了?”
“回王爷,按王爷吩咐,永仁宫已经掌灯,八位宫女、八位内侍、并十六位粗使嬷嬷皆已备齐,现在永仁宫恭迎贤妃娘娘凤驾。”
周静姝闻言不解,看向宁曦月,却听宁曦月道:“皇上有旨,明日迎夏,着贤妃伴驾。你今夜就入住进永仁宫吧。”
周静姝这才知道刚刚那一会儿的停留是为了什么,当下跪下行礼:“臣妾领旨,谢皇上天恩,谢王爷恩典。”
“免了,顺子,你亲自引贤妃去永仁宫。”
“奴才遵命。贤妃娘娘,嫔妃入宫当步行,委屈您了。”
“公公哪里话。”周静姝略欠身道。
顺子侧身让开:“王爷,您先请吧。”
宁曦月点点头,又冲周静姝笑笑,一抖马缰向紫宸殿行去。
有件事情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只能找君扬拿拿主意了……
“当今之势,北有漠庭,东有渤水,南有水寇,西边凛川虽归我版图却依旧不甚太平。朕这江山看似平稳,实则危机四伏啊。”君扬站在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听宁曦月进殿门,头也不回叹道。
宁曦月站到他身畔,与他并肩看着地图上的君宁江山:“凛川虽有小股残余势力,实则已经不足为虑;漠庭那儿屠休刚继位,这又开了互市,短期内闹不起来;而渤水气候寒冷,地广却人少,又连年称臣,没有叛乱的心思;只有南边……但就怕南边不只有水寇。”
君扬手背到身后,偏过头看她:“你的意思是……淮安王府?”
“此前水寇侵扰江南百姓,官兵毫无作为,可江南两道明明有军队把守,怎么就能让水寇长驱直入,占据河道,烧杀抢掠?”宁曦月上前两步,伸手敲敲东南沿海一带:“你看,若水寇据点在海上,怎么也是侵扰台州、温州更顺手。当年往杭州杀我大哥全家时,若是驻扎在定海、松江的水军能抄其后路,就算兵力不足,也足够将其阻在杭州湾内,甚至阻在钱塘江内,以少胜多不成问题。”
君扬仔仔细细把东南沿海地形看了好几遍,才道:“有话直说。”
“当年杭州知府和苏州牧畏罪自尽,将我宁府满门被灭的罪名全数揽在自己身上,可我总觉得勾结水寇的不仅是他们两个,背后还有当今的淮安王秦垣。”
淮安王。
当年追随太祖君烨征战天下的心腹有两人,一是宁川泽,一是秦士钊,后来天下大定,君烨封秦士钊为淮安王,世代承袭,赐居江南之地。
君扬落了座,端起茶杯:“我倒是有所耳闻,当年秦士钊对这个淮安王的封号不太满意。”
“他是觉得……代代摄政的该是他秦家?”
宁曦月掸掸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下止不住冷笑。
还真有人觉得这代代摄政是无上的荣耀?
她也坐下,和君扬中间隔着个紫檀木小几:“不管怎样,这次我去杭州,第一件事是让我大哥入土为安,这第二件么……我想见一见范琦。”
君扬给她倒了杯茶:“就是你说的那个……喜欢针黹刺绣,怕鬼怕黑,看话本会流泪的举世公子?”
“你怎么就记得人家喜欢针黹刺绣,怕鬼怕黑,看话本会流泪了?”宁曦月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他这几年与水寇周旋,想必对当今江南形势十分了解,我得找他谈谈。”
“你觉得什么时候出兵为好?”君扬撇了撇茶盏里的浮叶,抬眼又看向那幅地图。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杭州往北的太湖,再往东的巢湖、芜湖,最终收回落在了宁曦月身上。
“这可是天下粮仓,不能乱。”
宁曦月迎着他的目光:“为凛川一战,国库耗资甚巨,士兵疲累不堪,更何况我朝士兵大多不适应水战,若算上练水军的时间,最合适的出兵时机该是两到三年之后,我就怕……怕江南百姓等不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