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庙堂难聆黍离悲(1/2)
第十四章 庙堂难聆黍离悲
在见范琦之前,宁曦月脑中勾画过几次此人的相貌,毕竟根据尹修离的描述,她实在是很难想象一个七尺昂藏大汉手捏金针丝线绣花的场景。等真见了范琦本人,她发现尹修离其实没说错——至少身高七尺是没说错的。
宁曦月的身长已是女子中的佼佼者,刚一打照面,目测范琦至少比她高了多半个头,而现在,这个身高一点都不像南人的男子跪下向她行礼:
“草民范琦,参见摄政王。”
宁曦月忙双手微抬:“范公子请起,此前宁家事全赖公子出手相助,小王还未登门道谢。”
“草民不敢,草民还未谢过永安八年王爷搭救草民之恩。”
“那往事就不提了,公子快请起。”
范琦起身,宁曦月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前男子穿着柏坊灰蓝底织金妆花云纹长袍,腰束墨灰玉带,坠玉牌,头上玉簪玉冠,至于相貌……尹修离那句丰神俊朗说得有点言过其实,还算普通的长相,不清秀也绝不粗犷。
就算不粗犷……看见一个七尺男儿然后联想他绣花的情形,这个画面也是很有冲击力的。
素锦低下头咬住了嘴唇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宁曦月神色如常,手臂一展:“久仰举世公子大名,公子请坐。”
范琦拱手笑道:“多谢王爷。”
待范琦落座后,宁曦月整衣肃目,对他躬身一礼。
范琦立刻站起来,隔着衣服托住她的前臂:“王爷!这万万不可!”
宁曦月避开他的手:“此一礼,乃是宁曦月为谢公子两年前护送家兄出江南之恩。”
范琦看向素锦,素锦却不理他,只随着自家小姐第二次躬身。
“此一礼,乃是君宁之摄政王代朝廷、代江南百姓谢公子多年相护之恩。”
范琦索性放弃拦她,同样整衣肃目,与她对施一礼:“天下事,自当天下人来担,况朝廷之难,草民亦知一二,相信江南百姓亦可体朝廷之苦衷。”
宁曦月直起身,再次让范琦入座,自己也落座后,吩咐素锦备茶。
“当年宁兄若不是插手我的事,怕也不会遭此大祸。”范琦面有愧疚之色,“不知宁兄几时起灵下葬?”
永安六年秋,水寇第一次大规模侵扰东南沿海,烧杀抢掠后流窜海上,苏州牧隐瞒实情,谎称自己率兵以少胜多以博朝廷嘉奖。次年夏水寇再犯,频扰沿海,同年秋末,范琦与官府富户沟通无效,自筹款项组织民兵以御外敌,却在永安八年夏被污蔑谋反,幸赖宁毓和出手相助才得以顺利送信给尹修离,将水寇之事上达天听。
宁曦月本欲出兵平息水寇祸患,奈何冬季凛川动乱,永安九年叛乱,两害相权之下,她选择先平凛川。
“我明日去静灵寺与主持商议,届时必会差人知会公子。这没有外人,公子无需拘礼,毕竟修离与我讲的举世公子,可不是个拘泥于繁文缛节的人。”
尹修离口中的范琦,厌恶圣贤书,厌恶一切礼节,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官,当年苏州牧也是拿着这事大做文章,如今见宁曦月却屈膝,足可见他对摄政王的敬重之心。
范琦闻她此言,又听她以“我”自称,朗声大笑,眉间局促拘谨之色一扫而空。他从袖中摸出素丝包裹的一件物事,递给宁曦月:“五天前我接到泽诚的信,他告诉我你近日将会来到江南,让我给你拿一方自己绣的手帕。”
宁曦月终于忍不住,单手撑住额头笑了出来,她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递给范琦,面带促狭之色:“小侄顽笑之作,方家给掌掌眼?”
范琦接过来,看着上面那两朵胖荷花摇头:“泽诚又怎么编排我了?看话本会哭?怕鬼怕黑?喜欢针黹刺绣?还喜欢收集女子的首饰玩物”
端着茶盘进来的素锦听这话“噗嗤”一声乐出来:“这个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
范琦一脸家门不幸的生无可恋:“……我姐姐们跟他说的。”
“姐姐……们?”素锦把茶盘放下,给两人斟茶。
“我有六个姐姐,每个姐姐都跟他说了一遍。”
“那……是真是假呀?”
宁曦月觉得不能再让素锦这么好奇下去了:“素锦,不得无礼。”
素锦吐吐舌头:“是,小姐。”
“无妨无妨,”范琦摆摆手,“……其实是真的。”
是真的……
宁曦月拱拱手:“公子洒脱,佩服佩服。当今天下,唯你我二人算是同类,我在世人眼中是最不像女人的女人,公子在世人眼中是最不像男人的男人。可你我愿做什么样的人,又与世人何干。”
范琦抚掌而赞:“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同时举起茶杯,对碰了一下。
“话说回来,自永安九年起,朝廷虽然无兵力派拨江南,却年年给公子的民兵拨粮款,不知这些年民兵发展如何?”
范琦知道,宁曦月想问的不是民兵发展如何,而是这些粮款有没有发到他的手里。他手一抖,一把墨蓝绸绣银线梅花的折扇从袖中滑下,他把折扇递给宁曦月:“夹层里有账册的备份,我片刻不敢离身,摄政王当睡前吧。”
他这话里有话,宁曦月点点头,了然一笑,转手把折扇递给素锦:“我明白。素锦,收好。”
“好嘞,范公子,这也是你绣的吗?”
宁曦月无奈地扶住额头:“这丫头让我惯坏了,公子莫怪。”
范琦笑道:“是。素锦姑娘可有什么喜欢的?回头我给你找一件之前的绣品?”
“那公子现在不绣了吗?”
还不待范琦回答,宁伯过来,躬身道:“小姐,公子,晚膳备好了。”
宁曦月起身:“好,我们这就去。”
她走在前面,快要跨出屋子时竖起一根手指转过身:“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范琦低头笑了一会儿:“还绣的,在绣两幅大作品,等绣好了给你过目。”
宁曦月也不再扭捏,与他并肩而行:“其实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针黹刺绣?”
范琦沉吟一会儿:“小的时候是觉得读四书五经无趣,就跟着姐姐们玩,来来往往的又是苏州最好的绣娘,久而久之也算耳濡目染。至于后来,是我觉得刺绣能让我静下心来。”
宁曦月点头:“我看你这绣品不亚于宫中绣娘,等我回京再管你讨要几件。”
“行,那我明日传信给府中,让他们送一些过来。”
“有劳了,公子请。”
“王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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