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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瘦鹃泣红休向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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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瘦鹃泣红休向月

踏琰枪。

长八尺,重七七四十九斤,相传为宁川泽昔年得一块陨铁借神上之力锻造而成,通体银白,枪首有一条金龙盘旋而上,龙口吐刃,龙尾垂穗,舞之生风。

君宁建国之初,便是由宁川泽跨马提枪,追随在太祖身侧,打下了这偌大江山。

宁川泽逝世后,此枪由历任摄政王代代相传,上可打昏君,下可诛佞臣,轻易不出,一出则雷霆万钧。先帝驾崩之日,便是由宁曦月请出踏琰枪,才镇住了心有不轨的丞相和端王。

桑煞弥听过很多关于踏琰的传说,可他一直都不以为然,甚至放出话去早晚要与手持踏琰的宁曦月较量一番。可此时,银白的枪尖抵在他的喉间,陨铁森冷的寒意伴着宁曦月怒火如狂的杀意让他的酒登时醒了大半。

踏琰枪刺向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铺天盖地的枪影笼住他的周身,封住了他所有下意识抵挡的招式,随后便是踏琰本体如吐信的灵蛇咬向他的喉间。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期已至的时候,宁曦月却突然停手了。

他屏住的呼吸突然松下来,双眸死盯着踏琰的枪尖一点一点偏过头,眼睛迅速掠过旁边。

他看见尹修离跪在了地上。

被酒意熏得迟钝的大脑开始缓缓运行,他在回想为何宁曦月会突然发难,直到他的目光越过尹修离,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被贤妃揽入怀中的身影。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酒彻底醒了。

“摄政王。”

尹修离的重重一跪、轻轻一唤,唤回了宁曦月灵台的一丝清明,她眼底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了下去,终于只余下了一片弥漫的水汽。

桑煞弥可是此次漠庭派来出使的使者,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君宁的皇宫内,不能死在君宁摄政王的手里。

她不仅仅是宁谨诺的姑姑,更是……君宁的摄政王。

宁曦月垂下了眼睛。

她手中一松,踏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再无力去捡,只喑哑着嗓子,对伸手想扶她的君扬道:“皇上把不相干的人都请出宫去吧。”

“摄政王……”桑煞弥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刚开口就见宁曦月滚着银龙的暗紫色袖口拂上自己胸口,五脏六腑如受重锤,他不禁倒退三步吐出一口血,等他一口气缓过来,早被君扬着御医打发下去了。

走到贤妃身边,以宁曦月的步幅,十步即到,她却好似走了百年。

半个时辰之前,她还在兴奋于漠庭送了她一匹身量还没长足的小马,通体雪白,四蹄火红,虽是小马却已十足显出了千里马的风采。她给小马取名叫踏焰,还想着等宴罢一定要好好嘲笑尹修离看走了眼。可等她耐着性子跟君扬一同听完漠庭随队使臣拍马屁,一转头就看见谨言和谨诺都不见了。

宁家最后两个孩子,因为她的一次走神而一死一残,谨言为了保护妹妹被桑煞弥一掌拍出摔断了腰骨,谨诺不愿受辱举刀自尽。

她终于走到了贤妃面前。

匆匆赶来的吴非裕探查完谨言的情况后低声说着什么,她全都听不见。她只是跪了下去,从贤妃怀里接过尚有余温的小姑娘,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昭华郡主走得突然,合宫上下都没有准备,宫内宫外都忙碌了起来。宫里出来到王府请钧旨的人一拨接着一拨,素锦不愿这些事再惹宁曦月伤心,加之宁曦月又整日照顾似乎没了活气儿的宁谨言无暇他顾,她便自作了主张与宁福商议。谁知宁福竟似不大愿管似的几番推脱,她无奈,只得一人担下。正当她与宫中内侍商议殓服样式时,宁曦月披着单衣找到了她,嘱咐说一切均按宁谨诺生前喜好安排,衣服要织金,绣鞋要红色的,要滚金线,还要缀珍珠。

素锦一一应下,也略跟她提了几句宁福的反常,宁曦月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就往回走,像一个游魂一样,穿过忙忙碌碌的下人,也穿过前来吊唁请安的群臣及家眷。

直至殡礼前一日,宁谨言像是从梦魇中惊醒,只对她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不想再做摄政王世子了,一句是想去送谨诺最后一程。

出殡那日,她披着素色的大氅,推着谨言的轮椅,看着送葬的队伍一点一点从眼前走过,僧人们手持木鱼念着金刚经,伺候的下人们或真或假都卖力地哭嚎,只有她和宁谨言静静地在雪地里听着,似乎在看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戏。

天地茫茫,宁曦月就这样站着,不哭,不悲,不言,不动。

五感皆闭,心神俱碎。

穷尽一生,宁曦月都没能原谅自己在永安十四年漠庭宫宴上的那一次走神。

殡礼之后,摄政王复朝,君扬追封宁谨诺为公主,命礼部拟封号和追谥。礼部动作倒是很快,隔天就呈了上来。恰逢贤妃留君扬和宁曦月用膳,拟着谥号的黄纸就呈到了永仁宫。

君扬被周静姝伺候着净过手,接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手就交给了宁曦月。

周静姝凑上去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她看了眼宁曦月平静的脸,带着三分凌厉道:“这都是什么东西,皇上还是退回去吧,给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用这样的谥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宁曦月打断。

“真恶心。”

宁曦月看着那一个个“洁”、“烈”、“贞”的字眼,一点点把手中的黄纸撕碎,又补了一句:“真恶心。”

周静姝张了张嘴,一句话偏又哽在喉头——昭华郡主对外只说是因贪玩从冰雕上摔落而亡,真正的死因被君扬下了严令封锁。可礼部敢起这样的谥号,与其说是违了天子之令,倒不如说是逼宁曦月把这口浊气咽下去……毕竟、毕竟这单子上列的东西,是对女子最大的夸奖。不对,想到这里,周静姝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宁曦月抬起眼睛:“什么不对?”

周静姝看了眼君扬,君扬挑挑眉,屏退了下人,只留下顺子和莺歌,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她这才说了出来:“旁人也就罢了,谨诺是什么性子?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自尽?她是能跟你上朝议政,可女子名节,男女大防,她却是不懂的!”

宁曦月定定地看着周静姝,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蓦地,她站起身,颤抖着手指向莺歌:“你去,去我府上找素锦,避开宁福也避开谨言,把那两个伺候谨诺的嬷嬷给我叫进宫来。”她喘了两口气,又对顺子说:“传尹修离入宫。”

尹修离原已歇下,得了小厮通报,匆匆披衣起身。“可是王爷那边有事?”

顺子捡着紧要的说了。尹修离静默片刻,“还请公公稍待。”回书房换好官服,把歇息前写好的奏章放入怀中,这才回了顺子,一同上马入宫。

他的府邸虽然离皇宫比摄政王府略远一些,但他骑马走得快,入宫的时候莺歌还没回来,他一眼瞧见宁曦月面罩寒霜,行过礼低声对她道:“稍后我来问,你换个表情,这样她们什么都不会说。”

他把怀中奏章呈上去:“请陛下和王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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