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1/2)
第三十三章最是人间留不住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
若非天上去,定做月边星。
无数萤火虫拂林而过,翩跹起舞,在暮色中亮起点点灯火,彷如地上繁星。
宁曦月万万没想到,范琦所谓的“薄礼”,竟是寻了一处密林山谷,放了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见她怔愣,范琦低低解释道:“你动身离京的时候,我接到了泽诚的传书,他请我寻一处山谷放满萤火虫为你贺生辰。事出仓促,我也只能准备到这个地步了。”
宁曦月笑着摇摇头:“很好,谢谢你,有心了。”
“奉安城附近萤火虫最多的山谷,叫流萤谷。有传说女子若是能在二十二岁生日的那天去往流萤谷,便能与夫君白头偕老,一生幸福。”
“他曾跟我说,希望我把自己当成你的兄长长辈,替他照拂看顾你一生,我觉得这个便宜得占,给摄政王当长辈,想想都痛快。”
尹修离啊……
谢谢。
她一步步走上前去,伸手触碰一只只上下浮动的小精灵。
暮色四合,她将自己置身于璀璨星河间,任萤火虫在发间衣摆轻盈盘旋,荧荧火光笼住她的周身,映的她的笑容明明灭灭。
她闭上眼睛。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天色黑透,萤火虫四散飞走,她转头发现范琦已经贴心地离开,只剩下不远处踏焰在马车边静静地吃草。
该回去了,杭州府设下宴饮,几乎全江南东道的各地父母官都到了,已经候了一天,她总该给个面子。
腊月二十八,范家六女各自携夫君儿女乘船到了杭州,范琦把人接到范家在杭州的别院,三十的晌午就去了宁府。
宁府门外马车如龙,都是来送新年贺礼拜年的,范琦掀起暖轿轿帘,看平日里一个个有头有脸的官员自动列成两排,躬身候在紧闭的宁府大门外,低笑了一声。他下了轿,到后面扶如今范家的当家,他的大姐范紫婵下轿,一起去同那些官员们说几句吉祥话恭维着拜个年。
正寒暄着,一个约莫着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从角门出来,站在阶上在人群中寻觅了一会儿,瞧见范琦连忙小跑过来。
范琦上前迎了一步:“小聂。”
小聂指了指西边:“范公子,王爷说这个时辰你们该到了,让我来接你们进去,请跟我去西门。”
范琦笑着点点头:“有劳。”
小聂又转身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亮了嗓子高声道:“王爷有令,请诸位大人过了初三再来,诸位大人辛苦了,稍后会有热姜茶奉上。”
“臣不求见摄政王一面,只求聂公子帮忙将礼物送进去。”范琦认出说话的是常州知府刘桐,只听他继续道:“就图个吉利。”
这话顿时得到了广泛响应,众人纷纷表示只要将礼物送到就够了,摄政王公事繁忙——虽然都知道大年三十的办什么公事——抽不开空见他们也无妨。
正闹哄着,角门又开,李立平和蒋兆祥被上官鸿亲自送出来,再三表示留步,一抬眼看见阶下乌泱泱的人群还愣了一下。
众人也是一愣,没想到大年三十摄政王还真召见了苏州牧和羽林营副将,反应过来后纷纷行礼:“李大人,蒋将军。”
上官鸿对这些人微微点点头,然后对小聂说:“还等什么呢,还不快请范公子进来。”
小聂一看有人搭手,立刻就领着范家的人往西门去了。
李立平和蒋兆祥先同上官鸿道了个别:“那我们就先去军营了,请上官将军转告王爷放心。”
上官将军?众人都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上官鸿的来历从他护送宁谨言回杭州时就被查了个一清二楚,如今得了个将军衔,再想到羽林营只有一位副将,就不难猜出如今的羽林营可是编制齐全了。
立刻有心思活络的人抢先恭贺:“恭喜上官将军。”
落后一步的人暗自骂自己一句不灵光,也跟着鹦鹉学舌一般:“恭喜上官将军。”
上官鸿微微躬身,谦逊有礼,嘴上说的却是送客带点威胁的话:“多谢各位大人,不过还请各位初三之后再来,今日若是再耽搁下去,吵到了王爷,王爷一旦动怒,我们都担待不起。”
常州知府赶在他转身之前抢了一句:“淮安王托下官给摄政王带一句话,年关府中繁忙,未及前来问安,将于正月初十再来拜会府上。”
上官鸿一顿,心下暗讽了句这日子挑的真好,面上却还是一派春风和煦:“在下记得了,定会转告王爷。”
等他进了角门,才有一片私语声响起。
“不过就是条被摄政王收了的恶狗,得了点抬举就这么不识好歹,什么东西。”
“就是。”
“到时候看看他去不去营中点卯,就知道摄政王到底是抬举还是给恶狗栓条狗绳了。”
不过上官鸿是不会知道这些人的恶言的,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他去西门吩咐小聂安排好客人,自己去了秋江阁的会客堂。
宁曦月送走李立平和蒋兆祥后就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自五日前所有民兵到杭州后她就一天都没闲过,整编军队,布置海防,安排人员调动,又得关照着年节上安抚兵将,天知道她还怀着近五个月的身孕。
过了年,可就真的不能再见外人了。
汀兰换了酸梅汁进来,见她面色隐隐发白,跪坐下来帮她揉腰:“王爷,您该歇着了。”
也难怪汀兰不放心,为了掩人耳目,宁曦月日日束腹,甚至每日晨起还会练一会儿武,如今除了她和莺歌,再加上跟来杭州的吴非裕,竟是连宁谨言都不知道真正怀孕的其实是每日都有公务处理的摄政王。
“您这样,孩子也吃不消啊。”
宁曦月支撑着站起身:“无妨,等过了上元节,就谁也不见了。”她让汀兰帮她松了松白绢,显出一点身形,但她本来就瘦,这番看上去也就像是微微发胖了一样,不仔细瞧也不太能瞧的出来。
可汀兰还是有些担忧:“范家的人会不会看出来啊?”
宁曦月抬了抬嘴角:“范家全族有二百六十三人,今天来的就有二十二人,虽是江南首富,但满门荣辱性命也不过是本王一句话的事,你说他们敢不敢看出来?”
汀兰心下一寒,突然明白了贵妃挑上自己的原因。她父母双亡,由外祖母抚养长大,三个月前外祖病逝,贵妃赠金放她出宫,又让左卫上将军派人助外祖风光下葬。而今这世上只有她孤身一人,不会被威胁家人而说出实情,至于她自己……她不敢。
她跪了下去,叩了个头:“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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