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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待月池台空逝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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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待月池台空逝水

永安十五年冬月,豫州牧武景桓上书奏全年无大涝之灾,左都御史向祯当庭呈上皖州牧戴士堂的奏章弹劾武景桓私自收束河道,置千万百姓于不顾。

这是宁曦月和尹修离再次商议的时机。多亏那日景荣在朝堂上闹的一出给两人意外提了个醒,现在的朝堂已经不再是当初三足鼎立派系分明的朝堂。如今端王已死,丞相回乡,朝堂上浑浊不清,再加之暂时没有外力迫使宁曦月和君扬聚成一团,两人之间的情谊也因端王死前和宁曦月产子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行事便要多加小心。

只是如此算计君扬……尹修离伸手在发呆的宁曦月眼前晃了晃:“我记得你上次说如果提前同皇上商议,他是不会同意的?”

宁曦月双手抱着银熏球,点了点头:“对,对于新的未知的事情他很难下决定,除非是十万火急。”

比如上次鼠疫时当机立断决定焚尸。

尹修离若有所思:“可他准了你的请求。”

宁曦月看了他一眼,没做声,只是垂下头深深盯着手中的熏球,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尹修离把铁丝网炉上素锦烤的几个土豆都吃完了,宁曦月才叹道:“我让他意识到,我永远都摆脱不了自己是个女子这一事实,那如果他不想我再惹非议,就只能让个例变成俗成。”

尹修离看着空空的铁丝网,想起宁曦月还一个都没吃,摸了摸鼻子为了避免素锦冲他柳眉倒竖,不由看了看炉子旁边的食盒,从中捡了几个凉糍粑放上网架,用长筷翻烤了起来。

他一边烤一边抬眼看了眼宁曦月,出言再问:“那你如何跟他解释你不曾告知他便默许武景桓动作?”

宁曦月还笑了笑:“把他绕晕。”

他立刻就明白了宁曦月的打算,暂时停下手,意味深长道:“他迟早会想明白的。”

宁曦月从他手中接过长筷,用小刀给糍粑的侧面划出口子,叹息道:“现在想明白无妨,将来想明白也无妨。”

这两个无妨背后……

糍粑渐渐透出糯香,尹修离看着她给小碟子放上白糖,竟一时词穷。

所以永安帝道此事容后再议,并让宁曦月午后至紫宸殿时,尹修离不禁看了正襟危坐的女子一眼,见摄政王近乎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不忍地别过了头。

新的三足,怕是要出现了。

宁曦月踏入紫宸殿的书房,见君扬正看着奏章,视她于无物,心下一沉,行礼问安。

有些冷漠的声音从御座后飘来:“是你同意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君扬了解她一如她了解君扬,宁曦月闭了闭眼,如实回答:

“是”

君扬“啪”地把奏折扔到她脚下,厉声喝道:“是?一句‘是’就轻飘飘地让武景桓收束河道?”他第一次带着怒气叫了眼前人的名字,“宁曦月,你眼里还有没有黎庶苍生?!”

宁曦月顶着他的怒气,一言未发,慢慢蹲下把折子捡起来,就蹲在地上把她早就知道内容的折子又看了一遍,把君扬盛怒之下揉皱的折页一一捻平,才站起来,迎上了他的目光。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同意武景桓这么大胆的想法?”

君扬强压下去的火又窜了起来:“你是要告诉朕,正是因为你把豫州百姓放在了心上,才以摄政王的名义准许他瞒着朕瞒着朝廷私自开闸放水?”

收束河道,开闸放水,这的确是武景桓做的,但是皖州牧戴士堂并没有写明豫州牧收束河道的同时连建三道防溃坝,开闸放水之前更没忘撤走了全城百姓。

宁曦月闭了闭眼睛。

她最早学会的两个字,就是天曜教给她的“百姓”。那时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天曜拿过她手中的笔,掂了掂,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就强迫她把他说的话一字不许落的全部记下:

“你每写一个字,都要慎之又慎,因为你的笔上悬的是世间苍生,你的每一道诏令,都会关系到数万百姓的生计死活,这是世上最重的一支笔,你一定要拿捏稳了。”

记忆深处天曜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她稳了稳心神,把奏章按在御案之上,推还给君扬:“修离翻了百余年的地方志,近一百五十年来,豫州地上河段溃堤共二十九次,从十年一次到如今三年甚至两年一次,致使溃堤的雨量一次比一次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等君扬回答,她替他说道:“意味着,未来的某一天,一场小雨就能要了河南道几百万人的性命。”

君扬冷着一张脸,五指按在被推过来的奏章上,指关节处隐隐泛白。

“朕知道,不能一味抬高堤坝,抬的越高,溃堤之时境况就越险。”

宁曦月点了点头。

一句问话脱口而出:“那你就不能同朕商量商量吗?”

宁曦月轻笑一声:“你怎么答应?”

君扬一愣。

她问的是“你怎么答应”而不是“你会答应吗”。

他眨眼间反应过来,武景桓此举前无古人,与往常治水方法背道而驰,可谓惊世骇俗,成败更无定数,若是告知于他……君王政令必须经由中书门下发往地方,可在此之前,廷议之上,大多数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而此事一旦为大多数人所知,那武景桓便是真的寸步难行,连偷偷动作都动作不能了。

宁曦月见他想通了关窍,便将戴士堂未写明的种种一一讲清,末了叹了一句:“你还记得,永安五年我曾和阿姐跑去过黄河灾区吗?”

那时饿殍千里,她们两人在一棵枯树下捡到了两个吃观音土吃到腹肚肿胀的汉子。

一个是艄公,一个是渔夫,人已濒死却还在哼着小调,她听不懂,只把断断续续听到的内容记了下来,问了路上碰见的尹修离,才知道那是他们在念着丰收时节……

“我一直把黎庶苍生压在心头,”宁曦月冲君扬笑了笑,“武景桓提出了个好办法,可你迫于百官,并不会同意。”

“退一万步讲你同意了,他成功也还好,如果……如果他失败了呢?”

君扬垂下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如果武景桓失败,导致黄河溃堤****,那民心矛头所指,不会是武景桓,只会是他这个亲自下了圣旨的当今圣上。

民心如水,覆水难收。

这个道理他懂,君宁的摄政王更懂。

所以宁曦月以一道含糊其辞的摄政王令暂时瞒过了天下武景桓的真正动作。若成功,那蓄淮清黄便可顺理成章的拿到廷议上,由他来调度各州府县配合,名正言顺;若失败,那问起责来武景桓首当其冲,摄政王或许会被牵连其中,但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他这个毫不知情的皇帝的头上。

说到底,宁曦月一是为了能早日解决黄河溃堤,二是为了保全对于一个君王而言最为重要的民心。

他心里一时又是酸又是暖,伸手揉了揉额头,勉强笑了笑。

“是我心急了,你别生我的气。”

宁曦月见他被绕了进去,暗自松了一口气,顺水推舟道:“那明日廷议,我们便可把武景桓下一步要做的事提上议程了。”

君扬没做声。

宁曦月知道他心有犹豫,也不多做催促,只是从袖中掏出散朝后尹修离塞给她的册子,上面是尹修离自己整理的黄河历次溃堤的资料,轻轻放在御案上:“天曜说两年前的鼠疫能迅速平息实乃天幸,但你我不可能一直有这样的幸运,所以要尽早做打算。”

“我们可以等,但黄河两岸的百姓还能等多久?”

君扬接过,翻看了一遍,暂时先放到手边,提起了另一件事:“江南那边,你收到消息了吧?”

宁曦月见此便知道他已被说动,又听他提及江南,也叹了口气:“收到了。”

十天前,水寇倾巢而出,兵分三路再扰沿海,蒋兆祥率军只拦下了其中两路,最后一路却因为兵力不足鞭长莫及。

“今晨我已告知户部准备粮草。”宁曦月踱到地图前,死盯着被朱笔圈出的定海卫,也是水寇的老巢,道:“我的打算是明年夏初出兵,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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