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昭同 > 008

008(1/2)

目录

跳完一套有氧,宁昭同觉得身上热起来了,随意拭掉额间的薄汗,跃身勾脚一气呵成,把自己挂在了枝条上。

她拉开外套,调整了下呼吸,而后伸手引着上身往上,待与腿平齐又将其沉下,如此反复。

然而强度还是太大了,宁昭同勉强做完两组,够着枝条滑下来,就地躺着喘粗气。片刻燥热感漫上来,她扯下外套,随意甩到了一边。

嗯……裤子不透气,汗沾着有点难受。

她伸手又要脱裤子。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她猛地打挺起来,回头看到以手掩面的韩非。

“您这……”宁昭同局促地搓着手臂。

“我刚到!”语气快得像是不打自招。

那您不要脸红啊。

宁昭同沉默了。

半晌,韩非实在是挂不住脸,沉声道:“天气凉,先把衣服穿上。”她应声捡起衣服,抖了抖草屑裹在了身上。

他这才安稳了脸色,扬了下手中提着的坛子:“若无要事,可同我饮酒。”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虽说是名种桂子经冬不凋,开得到底是不如花期繁盛。漫眼望去,只剩了残碎的几朵缀在硬挺的绿叶中,必须深深吸气才闻得到一丝馥郁。

王叔自如地盘腿在树根上,拿出两个碗来斟满清酒,示意她碰杯:“卫侯送来的酒,你且尝尝。”

她低头闻闻,酒味只比她拿来做菜的多了一点,和特调饮料差不多。于是和韩非轻轻一碰,当做饮料一口饮尽:“唔,没什么味道。”

“岂有你这般牛饮的?”韩非嫌她粗鲁。

宁昭同便装着正色:“长天阔林,席地而坐,不就是大碗饮酒才有味道?”

韩非思量片刻:“你说得似乎有理。”说罢学着她满饮一杯,却呛着了。

宁昭同大笑,探过身去给他拍背顺气。

待咳嗽稍歇,韩非瞪她一眼:“嘲人之难,非君子当为。”

“本非君子!”宁昭同笑着回他,心头却些微有些发痒。

剧烈的咳嗽让他玉白的脸上升起潮红,加三分鲜妍活色,还蕴着泪的眼波流转过来,只觉得……嗯,诱人得很。

韩非不知她所想,提到另一件事:“昨日本欲上门给你送及笄礼,奈何突发急事,未能成行。今日过去,你的侍婢说你在……晨练,我便将它留予她二人,上来找你了。”

宁昭同受宠若惊:“王叔毋须如此,何况今日美酒也足饭资了!”她怎么敢让他送礼,自己的礼物还没送呢。

韩非闻言横她一眼:“谁欲付你饭资。”顿了顿,收敛了神色又道:“是先师誊写批注的一卷《离骚》,赠予你再合适不过,不得推辞。”

荀子的手稿?!

“这、这太贵重了。”她站起身来,手足无措。

韩非便笑,按手示意她坐下:“书卷本身并不是贵重之物,只是于我来说,先师遗物有特别意义。按理送予他人我不该置喙,只是还是想求你妥善保管。”

宁昭同郑重地行了礼:“必将善加珍存。”

韩非看着穿着怪异的少女神情严肃,只觉得又想扬起嘴角。忍了片刻,他拎起坛子:“为免酒意上涌,你今日还是不宜出门了。且自去,我便先行一步。”

“您稍等!”

宁昭同叫住他:“我也有一礼赠君!”

=======

“本欲挑个日子上门叨扰的,但您赠我大礼,我心下不安……”宁昭同说着忍不住要低下头。

“是以,你想以此与我的礼物相抵?”

“不是!早前便准备了……”

这份给韩非的礼物她准备得很用心,是真心实意想和他交朋友的。可她设想中明明该是天高云淡的日子,朝阳煦煦,热茶盈香,而她和韩非在花案后谈笑风生——

她同韩非一起下山,不敢让他多等,只来得及泡了下水换了衣服,头发还狼狈地在身后湿成一团,连带着背后的衣服也渐渐被浸透。而韩非冷淡着神情她瑟缩着肩背,甚至他言语还有些咄咄逼人。

而且……今早还差点被他看见自己脱裤子。

这可……太那啥了。

见韩非不搭话,她泄气地揉揉脸,从身后捧出精美的木盒,从案上推过去:“望王叔不嫌弃。”

韩非看了她片刻,方才视线下移,打开木盒。

“砰。”谁知只一眼,他翻手重重扣上,抬头,视线凌厉:“何意?”

她愕然:“……圭臬啊。”

“此乃礼器!”韩非扬声,看向他的眼神里不掩饰的惊讶和失望,“这便是你来新郑的目的?居心叵测,乱我君臣秩序?”

宁昭同愣住,半晌意识到韩非在怀疑什么,猛地站起身,却沉默了。

片刻后,她轻声道:“这便给我定罪了吗?”

韩非闭眼,有些后悔没压住情绪,而后沉声道:“你且坐一说。”

宁昭同抿着嘴唇,压着满腔委屈,缓缓坐下:“天下纷争数百年,早是礼崩乐坏。守礼者未必忠心为主,不守礼者也不一定有不臣之心。看的是人心,与物何干?”

“那为何偏为圭臬?”

圭臬者,司权衡,人主之器也。

宁昭同盯着他,没有在他脸上找到任何神色。

许久,她一字一句问道:“今先生立法术,设度数,臣窃以为危于身而殆于躯,何以为之?”

他心头猛地一跳:“你!”

“请先生答我。”

他张了张嘴,半晌,从回忆里断断续续拽出那一段往事。

那时他初到韩国,暂停棠溪边,申萌将他带到棠溪公面前。那位老者眉目慈祥,与他论辩一场,因爱他聪颖敏锐尊称他先生,却也谆谆告诫。

“臣闻服礼辞让,全之术也;修行退智,遂之道也。今先生立法术,设度数,臣窃以为危于身而殆于躯。何以效之?所闻先生术曰:‘楚不用吴起而削乱,秦行商君而富强。二子之言已当矣,然而吴起支解而商君车裂者,不逢世遇主之患也。’逢遇不可必也,患祸不可斥也。夫舍乎全遂之道而肆乎危殆之行,窃为先生无取焉。”

他少年意气,自以义正辞严,颇少恭敬:“臣明先生之言矣。夫治天下之柄,齐民萌之度,甚未易处也。然所以废先王之教,而行贱臣之所取者,窍以为立法术,设度数,所以利民萌便众庶之道也。故不惮乱主暗上之患祸,而必思以齐民萌之资利者,仁智之行也。”甚至出言责备他:“先王有幸臣之意,然有大伤臣之实。”

老者不以为忤,笑着给他道了歉。而后带他共游韩地,同进同出,周边人皆以他为老者亲子。

可因为他……申萌横尸异乡,棠溪公闻言大病而去。

因为他!

韩非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视野里依然是一片模糊。

“惮乱主暗上之患祸,而避乎死亡之害,知明夫身而不见民萌之资利者,贪鄙之为也……”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臣不忍向贪鄙之为,不敢伤仁智之行。”

他开口,却轻得像叹息。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君之中情?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韩非鼻尖一酸,抬头看她,却见她已是满脸热泪。

原来她……竟是这么看自己的……

韩非双手握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