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起(1/2)
“每个人心中的魔鬼在把夜啃垮,无所谓好坏,这就是生活。”——弗兰兹卡夫卡
半夜十二点。
城郊几栋小别墅已经熄灭了鎏金似的星星点点灯火,只有祝玄的那套,方正地切割出白灿灿的冷光,远看在泼墨般的夜里晃啊晃。
这是属于诗人的灯光。
祝玄比较倾向于称自己为诗人,尽管路人眼中他是个真切的白日做梦、荒废时间、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神经病。
祝诗人身上的毛病比夜空里的星星还多,但似乎却有可以被包容——如果他骄傲地对外宣称自己是位诗人的话。
祝诗人自持阅遍人间万千哀乐,对谁却仍要求严苛。他看老人嫌他老态龙钟,看小孩嫌他乳臭未干,看平民嫌他沧海一粟,看富豪又嫌他财大气粗;看痴人嫌他愚昧,看天才嫌他无情,连市场上风餐露宿卖菜的,他都要嫌他整日与低级植物为伍,不肯上进做个卖肉屠夫。
倘若这庸俗世间真寻得一位令他满意的人物,他又要向上帝抱怨创造这维纳斯般完美之人同黎民众生太不公平,他定要去砍掉这维纳斯的两支玉臂才罢休。
半夜十二点零三分。
祝玄紧攥着黄金刻字黑曜石纹理的钢笔,空洞的灰褐色瞳孔恍惚却又用尽力气地凝视着桌案上平摊的打印纸——这是第二十七天了,他已经二十七天憋不出一分半毫的字了。
他二十七天的焦虑在他眉间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小沟壑,远看像大梦一场后的枕头印痕,近看像被小刀轻轻划破再愈合的疤痕。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分针悄无声息地走过一格,生怕他意识到这是第二十八天的第四分钟了。
他凶狠地撂下笔,镀金笔尖打在桌角,清脆一声响,质软的黄金稍稍变形,蓝色墨水氤氲了点点,漏在雪白的桌案上。
“该死……”他似复活的尸体咬牙切齿道。
他起身离开貉皮椅,大步到厨房,为自己冲了杯咖啡,速溶的,最贵的那种。
他没买咖啡机,学不会。厨房里就堪堪一个进口烧水器,他勉强能应付——但也时常出差错。
就比如此时,祝玄忘记了咖啡杯的容量而调多了出水量,滚烫的热水将他搪瓷咖啡杯烫了个漫山遍野。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试图补救一下,滚烫的咖啡便溢出来毒蛇般舔舐他的皮肤。
“还有完没完了?”他一把掀倒咖啡杯,浓稠的棕褐色液体滚如银色水池,他颤抖着、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对面冷银色的冰箱对此嗤之以冷藏柜。
祝玄无法,用力拧开水龙头,不管不顾地任冰水飞冲着食指。
水下的食指白皙间带着粉红,有些娇嫩,庸俗的人会说恰似少女的脸颊。
祝诗人颇看不上少女的美色。
他勾了勾食指指节,细细思忖他这几日万事不顺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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