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噩梦(1/2)
古辞离开之后,李行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朝堂之上无时无刻不需要殚精竭虑,这原是他习惯了的。只是现在他一颗心满是迫切,打算将原本长久的计划一一提前,因此更是不得不调出全部的精力筹谋。
也不知是不是博山殿时拥人入睡成了习惯,这段时间的李行常常难以入眠。而每当他好不容易入睡,却又会彻夜被噩梦纠缠,逃不开也醒不来。
回想起来,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做过噩梦了。
如今每一日,李行即渴望入梦又害怕入梦,因为梦里出现什么都是难以预知的,他希望能在梦里去见一见他的先生,可又害怕梦境一转他就陷入可怖的人间地狱,如今唯有忍冬的香能够安抚他,两仪殿的熏香也用得愈发逼人。
“再这样下去,你确定你的身体能受得了吗,你这快把自己全身上下一多半的血都放出来了吧!”车子序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朝古辞喊道。
这两个月,古辞就这么不眠不休地日日维持着这渡魂的阵法。阵法之引是他的血,起初只是割开手掌的那点血量,而后一日比一日增加,如今整个阵法几乎是满眼血色,他本人却面目苍白。
他勾勾唇角:“我又死不了,子序兄何须担心。”
“呸,谁担心你了,别自作多情。”车子序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闭上了眼睛。他本就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色,这回眼睛一闭可真是彻底融进了黑暗中了。
古辞结趺坐于阵法的上位,血液从他左手的伤口中溢出,浮在无形的祝力中化成无数连而不断的细小血珠,状若蚕丝。它们一圈又一圈地回荡在万陶周身,将她笼罩在了赤红的蚕茧下,月光倾洒而下,将这个妖冶诡谲的大阵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萤光。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什么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东西,正在从阵法中心的万陶身上淡淡析出。
它们状若微尘,在祝力中逆流游荡,不经意似的便融入到了血丝之中,再顺着那回还不断的线没入了古辞右手的伤口里。如此循环往复,昼夜不绝。
两仪殿中,那殿上人的梦里是漫天的大雪,耳畔是清冷温润的声音,那人缓缓吐音陈述着别人乏善可陈的一生。
这是博山谷里风雨无阻的例行之事,他的先生数尽谷中残魂的生平,一桩桩一件件一人人,日复一日。
他一开始只是抵触那些真实的故事,它们无聊无趣又总是显得过于残忍。听着听着便会想不知道人为何要去那世上走一遭,离别、憎恶、背叛与绝望,净是这些叫人不忍卒听的真实。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了这终年不停的“讲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讲学只占午后的两个时辰,少年的李行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接受他先生额外的教导。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恰好这博山谷里除了三伏就只有三九,正好你可以从年头练到年尾,也不用担心时候会被耽搁的。”
那一日是李行被古辞领去寒泉的第一日,他那时候已经跟着古辞练了整整一年的体术剑术,古辞对他说该练心性了。
“寒泉水虽寒于冰霜,但因泉水流动故而不凝不结。你戴上这个,”李行看到他的先生这么说着解下了自己腰上的那只小坠,“泉中寒毒深重易伤身,这个小东西能保你不受寒毒所侵,小心别弄丢了。”
“是,先生。”他接过那只透明的小金鱼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准备抬脚下水。
“等等。”
他转头等待先生的指示。
“把外衣都脱了,剩件中衣再下去,回来之前自己把衣服洗好再回来。今天就先三个时辰吧,到点了你自己上来。”
“是,学生明白了。”他麻利地脱下了冬日里的外衣,将它们整齐地叠放好,然后走下了水。
泉水冰冷刺骨,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接触到的一瞬间,还是叫他近乎无法自控地瑟缩了一下。
他没有迟疑太久,很快就将自己没入了水中,他盘膝坐下时,泉水正好没过他的胸口。
“为师先走了。”他的先生如此说完,便云泥不沾地离开了。
刺骨的寒冷叫他难以思考,大脑中的每一个神经元都被冷字夺去了注意力,泠泠的泉水声,大雪积累的声音,一切吵杂都兀自自他耳畔滑过,无一留下痕迹。
三个时辰之后,是他的先生将他给拎起来的。
“醒醒,醒醒!”
泊泊的暖意自那人掌心传来,渐渐解冻了他几乎混沌的大脑:“先生……”他喃喃出声。
清醒过来之后他已经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先生紧紧地搂着他,不断地为他提供着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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