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盲(1/2)
喻旻脚步原本迈得稳妥又慎重,喊出这声后明显感觉他脚下打了一个晃。
卫思宁很快冷静下来,觉得事已至此哭哭啼啼也无多大作用。圈在喻旻脖颈的双手又收紧了几分。
又过了许久,久到他们已经走出了那片山。
他被抱上乌狸的背,喻旻将他圈在身前,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际,伏在肩上对他说: “殿下,不怕。”
他不知道喻旻在叫他不怕什么,但他心里那点不愿面对的怯懦确实在那瞬间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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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之后央叁城外一片静谧,不少黑甲士兵在雪堆里刨坑翻找,底下埋了不少北胡人,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没活气了。
周一辛越挖越崩溃,还要顾及稳定军心,想哭又不敢大声哭,捏着拳头憋得头痛欲裂恨不得当场厥过去。
以至于属下跑过来跟他说,看到殿下和大帅骑马往这边过来,他真就厥过去了。
央叁城刚破,需要有人处理后续杂事。
喻旻把周一辛留在那,自己轻骑带卫思宁回武川,他现在只有见到曲昀才能放心。
回到武川已经是深夜,帅帐灯火通明,帐布上印着几个或站或立的人影。
卫思宁坐在床上,喻旻从背后揽着他,林悦背手站在床边,都像是得了失语症一般没有言语。
只有卫思宁偶尔发出的吸气声。
曲昀正给他清理血污,他眼周的皮肤原本就红肿充血,加上外头寒风一激,很容易就裂了口子。雪崩之时还在雪沫飞溅在脸上一冻,更加不能看了。
除此之外腿上腰际也有不少擦碰出来的淤青和小伤口,在雪地里埋了之后也有严重恶化。
眼周皮肉细嫩,破得格外厉害些,渗出的血混着底下溃烂的腥红嫩肉,活像是拿烧红的铁水泼过似的。
林悦看了两眼实在忍不住,别过头不看了。
郎岚抽空瞄了眼师父的神色,兀自心惊。
饶是曲昀力度轻了又轻,拭血的纱布也总会带下一些破皮嫩肉,感觉像是一团铁丝球使劲在脸上打磨,疼得卫思宁直抽抽。
好容易挨过了,又被扒开眼睛往里头滴了药水,若不是喻旻抱着他,他险些痛得跳起来。
曲昀看着他的反应,终于吁出一口气,问了一句:“很疼?”
卫思宁捂着眼睛,虚弱地点头,“火烧一样疼。”
曲昀这才起身,将染血的纱布丢到盆里,凉凉开口道:“恭喜呀,没瞎彻底。”
那语气半嘲不嘲,半讽不讽,哪有半点恭喜之意。
卫思宁:“......”
除了卫思宁心情复杂之外,其余几人都如释重负。
曲大夫肯开口怼,说明还有得治。
说完便摊开纸笔写药方,写了足足两刻钟。他拎着纸吹了几口,待墨迹干些便递给郎岚去抓药。
“好好养着吧,能不能恢复如初还不好说。”
卫思宁挣扎着从喻旻怀里坐直,实在是怕了曲昀这甜枣和棍棒齐飞,问道:“怎么不好说?”
曲昀道:“看后续恢复情况,全凭运气。”
行吧,他几次死里逃生,运气应该还是有些的。心里头绷着的那根弦陡然一松,整个人反而坦然了。
卫思宁眼周重新缠上一圈白布,里头应该抹了什么药,捂了一会灼热的皮肤也渐渐舒爽。
喻旻在床头陪着,待他耐不住疲累沉沉睡去后才离开。
出来的时候林悦和曲昀果然还坐在前厅里没走。
“给你添麻烦了,”喻旻朝曲昀抱歉道,“近日还需你看顾些。”
曲昀把桌上灯芯挑了挑,豆大的烛火噼啪燃成两倍大,昏黄光亮照在喻旻刀削似的侧脸上,下巴处还有方才卫思宁蹭上的血迹,唇上翻着干瘪的白皮,整个人神情恍惚又狼狈。饶是他想要再刻薄两句也开不了口了,只硬邦邦道:“我尽力。”
林悦递上杯茶给他,反常得一句话也没说。
喻旻心上压着事,其余两个也不知要说什么,枯坐了一阵曲昀先起身走了。
林悦一手撩开帐子,顿了顿又放下来,反复思量还是决定留下来陪着喻旻。曲兄只知道殿下贸然出城是去找执意出战的阿旻,不巧就在半路遇上了雪崩,心里多少有些气。
殿下如今躺在床上身心受创,所有气只有朝着阿旻去。他觉得阿旻此刻心里的煎熬和后怕不比任何人少。
喻旻靠在椅背上闭目缓神,不知道林悦去而复返。林悦随手拿了件外袍给他盖上,“你去歇歇吧,我帮忙守着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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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都平静无事,卫思宁静养在帐中,每日换药吃药,都是喻旻亲力亲为。曲昀看见好几次卫思宁刚睡下,他便匆匆忙忙往郭炳帐中去,再踩着卫思宁睡醒的点回来。
前几日他生着气,每日照例来看卫思宁,看完无异样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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