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1/2)
我本来以为,我是个不太有倾诉需求的人。现在看来,我只是没有找到过真正可以倾诉的人。叶诀——我没想过会是叶诀。在这阵暴雨之中,我对叶诀进行了我记忆中最彻底的倾诉。
我的童年,宴宗明。我的禁忌和渴望,宴宗羡。还有我和傅秋溪的偶遇,以及她已经对我分享的故事……我把一切都告诉他。
然后,雨停了。
我的心像雨停之后的天空,灰暗,但干干净净。
赵工程师早就走了,夏日雨后的黄昏姗姗来迟,二十八楼的风景又变得开阔辽远,仿佛一眼能追到天际。而在那仿若天际的地方,细细地拉着一线光亮。
那是夕阳岿然不动、风雨无阻的光亮。
我抬起手,对着它轻轻地挥了挥手,悄悄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见了,今天。然后回头面向叶诀,笑了笑,“那我就下班了,明天见。”
“我和你一起走。”他改变维持已久的姿势,递给我一个温和的眼神。
于是我们默契地没有多交谈。漫长的单方面倾诉之后,本来也不应该再紧接什么交谈的。我们像以往偶尔一起回家那样,沉默地走出公司,登上他的车。
过了许久,我听到他难掩感慨的声音:“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我和傅秋溪都以为,你不会接受我们的。”
为什么?我说:“我们又没有仇。而且。”
我停顿了一小会儿,心里鼓着一团冲动情绪,又碍于某种羞赧,犹豫要不要说出后半句话。最终,也许是先前倾诉的惯性还在,也许是冲动占了上风,我说了。
“而且,你们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们没有缺过父母。”
说完,我内心大大地松了口气——还是说出来畅快。其实他们想的没有想错,我的确有过不想接受。委屈的情绪,不甘的质问,这些东西我心里都有。可是,我屈服于“有爸爸妈妈”这件事了。这可真令人脸红,我屈服于一件如此普通的事。
更令人脸红的是,我居然把它吐露出来了。
说完之后,我都不好意思去看叶诀的反应,只好扭头看窗外面。
我什么也没有主动去想,但脑子无端里闪过一大堆琐碎的画面——全都是姑姑姑婶和宴昱一家三口的日常,小时候的,长大以后的。
在她离开家之前,她们家总是一副热热闹闹的场景。因为姑姑和姑婶总会因为她各种各样的小事情嚷嚷起来,很多问题明明是没有必要计较,但她们好像就是很容易对这个女儿释放情绪,叨叨个不停。每当这个时候,作为旁观的我和宴宗羡都会悄悄呆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们。
“真好啊。”我知道,我和宴宗羡都这么想。
父母,以及吵吵闹闹、没有防备、互相信赖的最亲密最直接的家人情分,是我们哪怕置身其中也无法真正得到的东西。
一旦有得到的机会,什么都会为那种渴望让步的。
叶诀的车停在爷爷家门口,院子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我一抬头,便迎上宴宗羡冷森森的目光。他拖着个行李箱出来,此刻立在门边盯着我。那样子像是已经等了我很久。
我下车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的行李箱。是他平时出差用的那一只。
我吃了一惊:“你要出门?去哪儿?”
他闷声闷气地回答:“北京。”
我骤然有些不悦:“怎么没听你说过?临时的?”
这一年里,他没有出远门不先和我说的情况。本来在叶诀那边倾诉按平了的躁意,又被面前这一出掀起一角。我抬头迎着他的视线,就有当场质问云墨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的冲动。叶 诀在车里跟我道别,我也只是回头稍稍颔首致意。
宴宗羡盯着叶诀的车尾巴,冰冷的眼神又像要冒出火光。
我才回过神来,他在吃醋。
我的怒意顿时消了。他对叶诀的醋要赖我,是我左右都想要,至今没有好好把事情告诉他,给他这么大吃醋空间。
“你去多少天?”我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看来是紧急的事,大热的天,他人还没到北京就换上正经八百的衬衫了,头发也搭理得很正式,兴许要见重要的人。
“你昨晚为什么没来家里?”他不回答我,反问起来,“我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你收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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