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云史 > 莫停·下

莫停·下(1/2)

目录

*君不见

晌午方过,木薪来到村口小亭,肖隐已在等她。木薪边走边拂身上的烂菜和泥沙,笑道:“我们倒是心有灵犀,纵然不约时间,也能见面。”

素来不大正经的肖隐却毫无笑意,只沉默取下她发间的脏物,又用帕子擦拭她衣上的蛋液,半晌才道:“我在此等了半日,一直在想,丫头来找我,是私奔,是道别?”

“你还不知道吧,”木薪仍是笑吟吟,“我因早年丧母,嫉妒幼弟有爹娘疼爱,在昨夜把他毒死了。”

“丫头,”肖隐捧起她的脸,“别笑了。”

木薪微微抬脚吻他,双手环上他的背,“肖隐,我是个坏丫头,我要你记得我。”

肖隐亦抱紧她,枕在她耳畔无奈轻叹,“丫头,我岂不知道你?你这一生,从不肯放过自己,更不肯放过别人。你许我靠近,不过是利用我助你成事,这些年,我何尝不知你真真假假的面目,只是仍然心存侥幸,骗着自己,总归是有一丝真心罢。”

木薪有些想落泪,但终究忍住,“你既明白,便知我今日来,是为道别。”

“道别便不必了,”肖隐笑容如昔明朗,“人生百年,山水万里,我会一直等着你。”

木薪不答。

“这亭子,从来都是等待之处,不料今日,竟成了送别之处。”

肖隐环顾一番,“丫头,给此亭取个名如何,倘若来日你我失散,便约定此亭相见。”

木薪想了想,“‘莫亭’,取莫停之意,万事朝前走,辜负便相忘,不必流连。”

“古时,‘莫’与‘暮’本为同一字,意指黄昏。”肖隐望着亭前川流出神,“黄昏于我,是相逢之时,亦是离别之时。”

木薪转身远去,“肖隐,莫停。”

返回村中,木薪在前来吊唁的人群中找到那人,装作一个不防撞上去,山水杯从袖中滚落在地,木薪连忙拾起擦拭,然后才抬头惊讶赔罪:“原来是李大人!木薪莽撞了,大人恕罪。”

李大人盯着她手中的山水杯,“哪来的?”

“我爹跟着您这么多年,您连他的手艺都瞧不出吗?”木薪微笑,捧着山水杯向前凑了凑。

“黄杨木为宫中所供,私藏成品即是私藏宫中之物。”

木薪先是惊讶,转而又笑,“李大人言重了,我爹不过是留些边角料,做几个小物件,卖了补贴家用,当年我私自留下这山水杯,可被狠狠罚了呢。”

李大人脸色更是难看,“私藏木料,非法交易,好,好。”

木薪脸上浮出害怕,人群中缓缓退后,“没有,大人,您别当真,木薪失言,爹不是那样的……”

黄昏时分,木家的丧仪吹吹打打出了村子,曹家的轿辇吹吹打打进了村子,一白一红,两处喧闹。晚霞衬红妆,木薪一袭嫁衣如火明烈,周遭谩骂白眼无数,却更显她清冷风华。安然坐入轿辇,仪仗敲锣打鼓,路过村口旧亭,木薪终是忍不住侧目,亭中已无人,却有一木刻匾额悬于其上,书曰“莫亭”。

恍惚间,木薪想起从前。

爹为女儿取名为‘薪’,自然是希望女儿一生热烈燃烧,永远不停。

薪儿以后不要像娘一样,薪儿要嫁达官显贵,要锦衣玉食。

……

轿辇中,木薪无声地笑。达官显贵,锦衣玉食,如今得偿所愿,可为何,为何,袖中仍握着那枚木簪。

*非我有

入府不过一月,曹府皆知木薪为老爷爱妾,其曲意承欢之能,巧言令色之处无人可比。木家虽因私藏宫中木料,非法交易牟利获罪,其父问斩,其母为奴,却丝毫未改她在府中的宠爱,老爷甚至允准她去狱中探望双亲,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爹,娘,薪儿来看你们了。”珠翠金钗,锦衣华服,木薪亭亭立在牢房外,笑容如昔干净无害。

“畜生!”爹怒目而视,“我给你这样一门好亲事,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

“薪儿谢谢爹。”木薪款款一礼,“若没有爹安排的好亲事,薪儿怎敢向李大人展示那只山水杯呢?大人怪罪下来,薪儿可要被爹连累了。”

“你故意的!”后娘目眦欲裂,“特意在你出嫁前,摆我们一道,下贱东西,我只恨没有毒死你!”

“正是呢,倘若兴儿没死,我也不会行此一计。”木薪掩唇而笑,“可如今木家只剩爹娘,好不凄凉。”

爹喃喃道:“我待你不薄……”

“从前我娘在时,你怨她生不出儿子,百般作践。娘身子本不好,那日被你一推,孩子没了,你却无半点怜惜,反而一顿毒打,更强迫她与你行房事,将她折磨至死,第二日却同乡邻说是被我气死,爹,你待薪儿,果然不薄呢。”

木薪蹲下身,平视着僵卧的爹,继续道:“我娘尸骨未寒,你便迎后娘过门。后娘对我如何,爹岂不知,若非事情闹大,你脸上挂不住,又怎会顾念我呢?你因贪图权力、富贵,便将女儿双手奉给曹家,哪怕曹家老爷已是高龄,府上姬妾成群,你也无半分不舍。”

“你……”爹颤抖着手,老泪纵横,“竟这般心狠……”

“木头蠢笨,刻刀锋利,可黄杨却粗重难雕,极伤刀刃,可见世间的强弱,都不是定数呢。”木薪捧着山水杯端详,笑道:“爹早该料到,毕竟,薪儿是你的女儿呀。”

起身掸去衣上灰,木薪悠然离去,忽想起一事,回首盈盈而笑,“娘,忘告诉您了,村中那些流言,是薪儿的手笔。”

未行至牢口,便听得外头人语,“里头那个,是曹家的?”

“私自探监,是否需要属下缉拿归案?”

“欲动曹家,此罪太轻,且按下罢。”

“小的多句嘴,府尹大人何必要与曹家过不去?”

“糊涂东西,与曹家过不去的,可不是咱们大人,而是天子。”

*知己别

入府第一年,曹家主母染病,曹家老爷亲自将府上内务交与木薪。第二年,主母病逝,曹家老爷欲扶木薪为正,木薪辞而不受。

晚霞入室,满堂珠玉生辉,木薪端坐妆台前,清冷面容经年未改,夕光下镜面如有波光粼粼,似那年黄昏,亭畔河边,却再没那热腾腾的包子,再没那嬉笑怒骂的少年。

初见时她将薄荷药膏糊了他满脸,他虽涕泗横流,却仍一丝不苟给她上药。他第一次帮她洗衣,尚且笨拙,晃眼间已是熟能生巧。孩童长成挺拔的少年,只有漫不经心的笑容经年未改。十七年中,他是唯一明白她的人,纵使她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仍毫无犹疑对她敞开怀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