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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兮·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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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南雪

至宁十七年大雪节气,长安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炉上冒出袅袅的白雾,散发出新鲜又陈旧的药草清香,一室沉寂中,间或可闻炭火哔剥之声。雕花窗棂,明瓦镶嵌,更衬屋外雪色清澈,天光晴明。

榻上公子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望着无人的庭院怔仲半晌,久病的嗓音沙哑低沉,“下雪了。”

窗前书案上坐着一人,双腿随意搭在案前的梨木椅上,手边半壶温酒,素来倨傲的神色似也带了些许落寞,“嗯,外头的红梅也开了。”

大雪覆满花叶不扫的庭院,茫茫一片中也无鸟兽也无人迹,荒芜中更显空旷寂寥,唯有几株红梅凌霜而开,满目苍白中鲜艳又热烈,似是冬月里最后一抹不肯褪去的执念。

榻上公子重又昏睡,书案上斜坐的人瞥了他一眼,喝了口酒,跳下书案,走至榻边为他拢了拢锦被。公子的眉宇因病痛而无意识蹙起,唇边笑意却温和,大约又是梦到了昔年往事。

……

“这一枝吗?”曹牧也努力踮脚攀住一枝红梅,艰难地发问。

“不是!还要再往上,上面那个!”矮他一头的孟夕站在几步外,比划着双手急切地指挥。

曹牧也咬牙切齿地往上,奈何身量实在不够,正没奈何处,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轻巧地折下红梅递给孟夕,“这枝么?”

孟夕拍手接过,笑容满面,“谢谢平洲哥哥,就是这枝。”

大他三岁的穆平洲闲闲而立,挑衅地瞧着曹牧也,“还是这么矮。”

曹牧也:“……”

御花园的小太监们奔走而呼:“六皇子和曹家的小公子又打起来了,快去禀告皇后娘娘!”

大年初一,君臣同庆,各朝臣携家眷子女赴宴,酒过三巡后,坐不住的孩童纷纷离席玩耍,当皇帝从容赶来时,穆平洲与曹牧也已是鼻青脸肿,余家的小公子正奋力将两人分开,孟夕则早已同颜家的小姐玩到一处去了。

皇帝哈哈大笑,“平洲,可以啊,今年没被揍趴下?”一手揽过穆平洲,一手抱住曹牧也,“虽说你才六岁,但孤瞧着,长大了必是一员虎将,想不到曹尚书竟有这样出色的儿子。”

穆平洲拉住皇帝的手,“父皇打算什么时候为儿臣赐婚?”

曹牧也亦拽住皇帝的袖子,“臣请陛下为臣赐婚孟家小姐!”

“年年见面,年年掐架的确不是办法,”皇帝故作思考,扬声唤道:“孟小娘子,喜欢哪一个?尽管说来,孤为你做主!”

孟夕早将红梅放在一边,玩弄着颜家小姐打出的剑穗,闻言随口一答:“谁拿得出天下最珍贵的聘礼,我就喜欢谁。”

*身是客

“小姐,您说那曹家小公子疯魔了不成,为了和六皇子较劲,去年和余家小公子学拳,今年和颜家小姐学剑,听说颜丞相还问曹尚书,是否要结个儿女亲家呢。”

孟夕啃着冰糖葫芦,无暇理会婢女的言语,倒是门外偷听的曹牧也火急火燎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孟夕推开门,“你这呆子,又来找我做什么?”

“我爹娘来找你爹娘玩儿,我自然来找你玩儿,”曹牧也盯着孟夕手中的冰糖葫芦,咽了口口水,“请问美丽善良的孟夕,愿意分我一个冰糖葫芦吗?”

“想都别想。”

“就一个。”

孟夕不欲与他纠缠,只得掰下一枚递给他,“就一个。”

“好吃,甜的。”曹牧也一边咀嚼,一边拉着孟夕到花园中,园中已堆起一个奇形怪状的雪人,雪人的身前刻着“最珍贵”三字。曹牧也颇为得意,“你看这个,算不算是天下最珍贵的聘礼?”

孟夕默了片刻,“这是……?”

“我会长高的,会比穆平洲高的,”曹牧也真诚地道:“以后你想要多少红梅,我都可以折给你。”

“所以……?”

“穆平洲他打不过我,以后别人欺负你的话,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孟夕狐疑地看向他,“怕是真的疯魔了。”

曹牧也挠了挠头,“可是我听府上唱戏的姐姐们说,不疯魔不成活,要是我……”话未说完,便被不远处的孟夫人打断,“小夕,牧也,进来挑灯笼了。”

孟夕踢着雪,嘟囔道:“每年元宵都一起过,明明只是邻居而已。”

孟夫人含笑道:“可我却觉得,你和牧也的感情很好呢。”

“我要一只兔子灯,挂在我房间里,”孟夕走了几步,回头叫道:“呆子,还不跟上来,别看那个雪人了!”

曹牧也连忙赶上,“怪不得古人说‘接孟氏之芳邻’,古人诚不欺我!”

……

孟夕睁开眼,坐起身,用了片刻才适应眼前漆黑。宫漏绵长,点滴惊破殿角月,霜阶生凉,重门深锁无尽夜。小宫女凑上前轻问:“皇后娘娘?”

“曹将军凯旋了么?”

小宫女一个哆嗦,谨慎地回道:“娘娘忘了,曹大人已退隐朝堂。娘娘若醒了,奴婢去叫陛下来陪着娘娘,可好?”

“没醒。”孟夕重又缩回被中,所幸余温尚在,“本宫再睡一会儿,兴许能接上方才的旧梦。”

小宫女上前,将一套寻常衣物丢给她,“醒了就是醒了,何必自欺欺人。”

孟夕望着眼前人忽然倨傲的神色,平静地陈述:“是你。”

“是我。”

“做什么?”

“你的心上人不是退隐朝堂,他是快死了。”

*不如水

王朝建立伊始,前朝留下的珠宝名器或充国库,或被瓜分,曹家因此存有一批前朝器物,某日曹牧也去库房取物,不料却撞见一只妖,悠然在库房里飘着,长发披散,容颜男女莫辨。两人对望良久,终是妖先开了口,“你竟不惧,倒是难得。”

曹牧也挠了挠头,“敢问阁下来自何方?”

“我本前朝宝镜,不知沾了哪位弃妃的泪,染了哪位叛军的血,机缘巧合修得人形。”妖的神情颇为倨傲,“今日见你,必有因果,只好勉为其难与你历练一番。”

曹牧也耸了耸肩,“可以,阁下如何称呼?”

“既非人族,何来姓名。”

“《庄子》有言曰‘明镜止水’,你既为明镜,不如唤做‘止水’?”

二人一拍即合。

止水的本相如极淡的水墨,过目即忘,毕竟其真正了得处,乃是幻化他人——从皮相至神态,无一不像,实是明镜本色。止水虽名义上跟着曹牧也,实则白日多在人间游玩,六年的时光,摸清了京城里所有赌坊歌楼。

“你既为明镜,自当‘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怎么总去些风月场所?”

止水抱臂看着曹牧也在庭院中鼓捣种树,神情甚是不屑一顾,“只恨不能如曹尚书一般,将中意的女子皆纳入府中,日日相见。”

曹牧也动作一顿,沉默不语。

“曹家子弟无数,或斗鸡走狗、或寻花问柳,或圈地放贷,无一不是快意人生,纵情享乐,怎么偏生出你这么一个呆子?”止水朝隔壁扭头示意,“巴巴盯着孟家小姐不放,那穆平洲是皇后嫡出,东宫太子,你跟他抢人?”

曹牧也终于抬头,“他不是那样的人。”

止水恨铁不成钢地摆手,“他遍寻天下,终于烧出名动四方的瓷器,眼看明天就要送了,你的聘礼呢?”

曹牧也指了指埋下的树种,“在这里。”

正说间,忽有下人飞奔来报:“公子,陛下,陛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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