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笑(33)(1/2)
1.
汪珹走下直谏台,一路轻步疾行,身法如电。
沿途不见半个宫婢身影,心里更加确信之前的猜测,这是一个圈套,一个要彻底毁了沈砚,乃至右相合府的圈套。
可是,为什么呢?
汪珹努力回想春宴以及之前种种。
他同沈砚是一道回的潜光城,距离春宴也不过月余,如此短的时间内,沈砚不大可能有冲撞陛下的机会。
退一万步讲,即便沈砚不慎冲撞了,那又如何?
他爹是右相,右相此人,清名播于四海九州,没有错处,又是文臣,也不牵扯军功震主之说。
陛下这样算计沈砚,于公于私,又有什么好处呢?
汪珹飞至琼华苑,停了下来。
交错□□上,赫然一柄云海青松剑,不是“苍生”又是什么。
沈砚是剑道中人,若非体力不支丧了神识,不可能把佩剑丢在这里。他一定走不远。
汪珹站定,俯身捡起苍生,四处打量。
琼华苑外围是两座后妃寝宫,还有一座颇为雄伟的塔楼——藏经殿。
汪珹皱了眉头。沈砚这一遭,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东楚自开国以来,便是道法量政,藏经殿中,供奉的是道家先贤,放置的是道学经典。其之神圣,不言而喻。
一方是后妃居所,一方是奉神之处。
沈砚不论在哪,要么秽乱后宫,要么折辱圣贤,都是足够危险的局面。
汪珹哪敢耽搁,管他的,先找了再说。
足尖点地,踏风而去,几乎是冲向藏经殿的。
然而,来到殿前,他手脚倏地凉了下来。
那里已然站了一个人,五尺之高,灰发落肩,头顶方正红帽,手执一拂尘。
听闻汪珹来了,那人轻笑着,气息沉稳,声音尖细,是个阉人。
汪珹琢磨着眼前的局势。
他一路来此,可谓风驰电掣,哪怕这位总管先他一步,也远不该比他早到。
但他如今不仅站在这里,而且不见丝毫气乱,除了武功高绝,再没有其他解释了。
汪珹自恃天赋灵悟,师尊青鸾,半仙之姿,见之都要惊异三分,可如今,眼前这个阉人,让他失了把握。
他避无可避,只得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总管大人。”
那人回了头。
这一张脸平平无奇,只有眼睛闪着精光,先是打量了这个年轻人,接着含笑还了一礼:“见过汪公子。”
汪珹此时已然确信沈砚就在藏经殿里,时间紧迫,无暇他顾,便直白说道:“我来找沈砚。”
说完便朝殿内走。
“欺君之罪!汪公子,可担得起吗?”总管声音极轻,说得却是诛心。方才汪珹同沈箴吵嚷,这位总管还未走远,听了个清楚,真是好生虚假的争执,明摆着就是糊弄陛下。
汪珹回了头,本就清冷的面目更为寒冽:“君先欺臣,臣才欺君。”
总管听闻此言愣了一愣,继而朗朗笑道:“呵!好气魄!陛下素来知人善任,竟是大大小瞧了公子。”
汪珹甩开衣袂,继续走着。
身后却传来阉人悠然的声音:“汪公子。沈公子此番,不会有劫难,即便有,也远不在今天。”
汪珹闻言有些疑惑,但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未停留。
2.
行至藏经殿朱门之前,里面隐隐传来阵阵欢爱之声……
汪珹心下大沉,终究还是……
汪珹推开门,床榻上一男一女胴体裸露,正当情浓之时,汪珹看清了沈砚身上的女子是谁,登时极怒攻心。
怜香……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怜香!!!
突然间,他脑海里浮现一个身影。
那人弱冠之龄,衣衫极为朴素,他素来不被人了解,存在感极差,所以汪珹也拿不准是何时见的他,似乎是春宴上见的,又似乎不是。
怜香被人打断了云雨之事,斜眼看着来人,比起羞赧,更像不悦。
汪珹不顾怜香的脸面,一把拉开他们。
两人交会之处已然泥泞不堪。汪珹撇开双目。一把扯过被子盖在怜香身上。
怜香情潮未退,语气露出埋怨:“珹弟……”
汪珹怒火仍烧,狠狠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怜香满不在乎,撇了撇嘴:“我喜欢沈砚,母亲也看重他,有什么问题吗?父皇那么疼我,知道了又能如何,不会责罚我的。”
听了怜香这句话,汪珹心头狠狠一悸。
!!!!!!
方才汪珹想起那一袭身影,他思忖过。
若是把他放到这一局中,整个脉络,是大概解释得通的。
只是还有两点存疑。
第一,明明用别人也是一样的,甚至更合适,明明不用搭上沈砚、得罪右相,但陛下为什么,非要用沈砚来走这一步棋呢?
第二,如若陛下只是为了那人,他大可不必如此狠绝,朝堂上后宫里徐缓图之也是可以的,为什么要造这样的雷霆之势?
在听了怜香这句辩驳之后,汪珹顿时解了一惑。
陛下这一局,正如自己盘算的一样,不是针对沈砚,更不是针对右相府。
但沈砚插这一脚,出乎意料,并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贵妃和公主选了他,陛下大概是后来才知道的。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了解沈砚的心性,更了解右相家风,他笃定沈砚一定不会委曲求全,所以才顺水推舟!
真是……好手笔……
“你……好自为之!”汪珹丢下这句话,看到床上沈砚的衣袍已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脱下外衣,罩在沈砚身上,背起他,朝外走去。
经过总管,听他言道:“汪公子,你们走不出皇城的,无谓挣扎而已。”
汪珹眼里有了狠戾,露出了一个极冷的笑:“不试试,谁又可知?”
阉人看着汪珹的背影,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又转头看着怜香,露出一个笑容,堪称可怖,怜香却一脸的不在乎。
3.
汪珹背着沈砚,依然走得极快,他天真地想,只要把沈砚送回沈府,只要他平安到了沈府,刚才的一切,就可以当作全未发生过。
可他刚出藏经殿,不肖十丈远,宫城禁卫军便围了上来!
禁军统领见两人之状,想起了上峰之前的命令,威胁道:“汪公子,陛下只道,要好生保护沈公子,可从未让咱们在乎您的死活。悬崖勒马,还有活路。”
汪珹从未这样开怀地笑过,他聚气丹田,周围狂风四起,形成护阵:“你们是什么杂碎?竟敢跟我妄提生死?”
“大胆逆贼!”禁军统领不再同汪珹客气:“此等狂言!罪同谋逆!杀!”
狂风更甚,杀声震天,正在此时,汪珹背上的沈砚悠然转醒。
沈砚身体的感觉还在,他迅速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虽羞愤至极,却仍有理智,他颤声对汪珹说道:“念遗,我们回去……”
汪珹听到沈砚的话,怔忪许久,风阵渐弱,汪珹绝望闭上了眼:“识之,是汪家对不住你。但……怜香,也有苦处……”
汪珹自己也说不下去这番狡辩之言,只能不再言语,背着沈砚,向直谏台走。
4.
他们回来之时,群臣跪了一地,左丞汪雷跪在最首,额前已有淤青,不知磕了多少头。
怜香公主也跪在那里,一袭蚕丝被裹着身体,发髻凌乱,看似梨花带雨,眼角却流露出得意,沈箴站在右相跟前,樱唇瘪着,面颊有泪。
沈砚踉跄着从汪珹背上下来,整理了裹在身上的汪珹的外衫,也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又踉跄着走到御前,狠狠跪地,叩头认罪:“陛下。草民万死!”
陛下刚想说些什么,沈砚却又近乎哭喊地说道:“但!草民冤枉!!!”
沈砚此举,倒让陛下不着急回应他了。
他打量着这个恨极的年轻人。又找寻着什么,最终,目光定在远远站着的汪珹身上。
汪珹没有跪。
他重新回到直谏台,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人,那个被人轻视了十数年,怠慢了十数年,甚至遗忘了十数年的身影。
终于,在西席南角,宫婢站立之处,寻到了那个身影——当朝唯一的皇子,楚熠。
他要找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陛下,究竟为什么如此狠绝。
楚熠的面容,与沈砚有两成相似,这不奇怪,故去的皇后,是沈砚的亲姨母,楚熠是沈砚嫡亲的表哥,相似本就是在情理之中的。
然而虽然相似,他们的眉眼却极为不同。沈砚眉眼之间一派温润,可这位皇子,添了许多阴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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