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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无尽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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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渊地处九重天边上,那天兵在前头引路。我一路跟过去,越到后头越是讶异,九重天上竟还有这么个景儿。

看惯了仙界霞雾遮拦,云腾万里的奇景,再看这一路上愈发暗淡的的云雾,便愈发觉着新奇。且越临近九重天边上,那云雾便暗一层,直至后来丝毫不见光亮,墨色沉沉地压着,便是真正到了无尽渊了。

我站在无尽渊前,侧身左右一望,一头是瑞气条条,祥云朵朵,琪花瑶草、璇霄丹阙,不计其数,一头是赤地千里,幽暗阴晦,死气沉沉,无一活口,是为一处不毛之地。仙境与炼狱,不过一线之隔。

那天兵一捻诀,手上腾起一道天火,幽幽地泛着蓝光。这火烧的竟也与别处不同,透着股阴冷之气。这哪还是在九重天上,这是坠入了九幽冥府了,便是冥府,好歹还有鬼影憧憧,牛头马面,判官阎王,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

其实说到底我也未曾见识过冥府,只在凡人话本子里看过形容。冥府里头有一处颇有趣儿。说是凡间凡人千千万,冥府巴掌大的地儿,赶着投胎的魂魄多如牛毛,凡间胎位又赶不上魂魄的数,投什么胎,什么时候投胎,又得照应着生死簿。

一二三四个缘由这么一撞,冥府时常拥挤不堪,魂魄挨着魂魄,阎王爷成日里思索应对的法子,揪秃了一把陈年老须。终于一千余年前,一位上仙降临冥府,阎王爷腆着脸求那位上仙施法,辟了一处鬼境,自此问题迎刃而解,一时来不及安排的鬼魂便先上那处待上几个年头,待得冥府运转自如,再行投胎。

投胎之前,待在鬼境里头的魂魄觉着忒无聊,也不晓得谁先起的头,将凡间亲人祭拜的祭品带入鬼境,魂与魂之间互通有无,千百年一过,竟也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鬼市,酒坊客栈,店铺小摊,阳间有的,这里必然也是不少的,愣是叫鬼气森森的鬼境同凡间寻常坊市一般,焕发活气。

而今眼前的这无尽渊却是万万不及鬼境的,鬼境尚有鬼魂万千,无尽渊却是了全无,且不说鬼魂,便是鬼话也未尝有一两声。偌大的无尽渊,只押着你一个,没个说话的人,没个活着的物,徒有一片昏暗,一年两年捱一捱也便过了,可难的是待上个千千万万年,同无边寂寞搭伴。

世间沧海变桑田,银蛇化游龙,皆同你无关,世间无人晓得你,没人惦记你,你于这世间无关紧要。到头来,无尽渊最重的罚不是话本子上的雷刑,是被世间遗忘,是无边孤独,灰飞烟灭之后,便是真正的全无,雷刑不过是添个彩头。

也难怪我头一回提及那些形容时,那天兵即刻想到无尽渊,长昀虽不说,但八成脑子里过的也是这处。冥府我是晓得的,可头一回在梦里见着那么个景象,竟也从未想过同冥府扯上干系。

那天兵领着我穿过一众灰白乱石,踏过几块浮在虚空的石头,到了一处石台前,柏商便跪在那石台上头。身上接连了三道腕粗的玄铁锁链,一道钉入脊背,其余两道各嵌入左右肩。锁链深入虚空,延伸进厚重的黑云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石台周围道道雷霆,柏商就关在里头,低垂着脑袋,青丝散乱,浑身衣物烂作了一条条贴在身上,无遮无拦的脊背上头嵌着一道接一道焦痕,斑驳交杂,新伤覆着旧痕。不时几道雷霆加身,他一个哆嗦,牵连着那三道锁链也噼里啪啦叮叮当当。

我同他堪堪卅尺之遥,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忆及他在凡间时何等恣意潇洒,我一阵唏嘘。纵然眼下柏商这副形容叫人心生恻隐,可世间向来有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一说;也有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一说,管你是识人不清,挚爱仙逝方晓得悔恨,还是一时糊涂,不意酿就大错,作了恶,欠了债,天道替你记着,总是要还的,不论驾鹤还是腾雾,逃不出的,总有那么一日。

天兵抱拳道:“元君便在此同这孽畜说话罢,再近身那孽畜便能吐火烧着元君。小仙因每逢三日便须得引一回万钧九天雷霆,加固一回刑封,不得已近身。”

柏商原身窃脂鸟是应大运而生的天生神物,虽入了歧途,但一身本事仍旧十分了得,这雷霆之狱虽关得住他的元身,却压不住他的神火。若非每三日引一道九天雷霆,他早便借着神火逃出生天了。就是苦了看押的天兵,每三日便要送上前去烧上一回。

天兵笑得勉强:“元君若能同它说道说道,消停消停,我等实在感念。”

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究竟哪个关节出了差错,叫他以为我这将将活了三百年并几月零头的小妖,有那个能耐劝得住柏商这尊大佛。虽说我本意是来寻一寻风竺,然我既跟他来了,便算是允了他的请求,此刻再行反悔,便是我的错处了。只得苦笑道:“我且试一试罢。”

天兵即刻欢喜道:“小仙先行谢过元君。小仙先上外头守着,元君有事便唤上一声。”

我硬着头皮应了。石台之上,柏商受的雷刑已告一段落,他喘了口气,闻见了人声,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砾,话说不利落:“唤那新晋的元君来,不然我见你们一回便烧一回,小爷不同你们讲理。”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能说甚么?干巴巴道上一句我来了,不免显得嚣张,总归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丢一句你怎么落得这步田地,难免又显得假情假意。

兴许是回应久久不来,柏商终究觉着不对劲,一抬头便见着我,两眼立时呆滞无神,待得回过神来,居然委屈道:“师父怎么来的这样晚,叫小子好等。师父这些年去哪了?师父,阿栩没了,师父那回救世上所有人,好的坏的,有用的无用的,都救了,怎么也不救救阿栩?师父不救阿栩,小子又没师父的本事,只能走些歪魔邪道。小子知错了,求师父救救阿栩罢。”

无皮师父,无皮师父。不提我倒是忘了,在凡间初见时,他开口同我说的第一句便是唤一声无皮师父,现在想来,那声音里多少也掺了点委屈。

再者,甚么救不救的,过去三百年,我是个惯会偷闲的妖,成了仙,便成了个胸无大志的闲散神仙,便是仙位也是偷了风竺的,哪里抵得上柏商口中那人分毫。委实抬举我。

无尽渊成日积尘。我叹了口气,寻了块尚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道:“那时我就想问你,无皮师父是哪个?她活了多少个年头,我又活了多少个年头?我又同她长得究竟有几分相像?”

这回说不出话的那个轮到了柏商。我方生出果然不出所料之感,他便艰涩道:“你同无皮师父无一处相像。”

看罢,我说什么来着。

他又道:“但我晓得你就是无皮师父。”

做人还好这样无赖?

又听他道:“无皮师父若活到现在,大约也是第一万有三百个年头。”

纠缠了半天,原来是个早就魂归多年的。我虽活得比凡人长久,可到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三百余岁,称那什么无皮师父一声婆婆,也绝对妥当,怎么也不可能就成了她。我摸索着脸,我看起来,竟有这样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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