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2)
小黄在楼下等来了愁眉苦脸的唐韶齐,两个人对视良久,不约而同地拖长声音叹了气。
唐韶齐拍拍小黄的肩膀:“你也不容易,伺候这么麻烦的主子。”
“没、没。”她本身只是沈诀的助理,平时接触大牌虽多,可没人真正把她放在眼里,此时唐韶齐这个动作一做,小女生瞬间就忐忑了,“就是在网上看到……您知道的,沈哥一直很关心小少爷的动向……然后不依不饶地要回来,别给您添麻烦才是。”
唐韶齐嘴上说应该的,心里却想:“不麻烦才怪。”
此处应有脏话。
他和沈诀从读大学那会儿认识,算来十四年,这是唐韶齐第一次切实地体会到了死弟控偏执起来有多可怕。
他心有余悸地想:“以前还以为别人说的他太固执都是谣传。”
上次回家没见到沈谣的时候,沈诀还挺自然地不以为意,在家和继母陈女士聊了一会儿天,又和父亲就最近的事情汇报了一次,才和往常一样回公司,不多时只在国内逗留两天,回新西兰的剧组继续拍摄。
新片拿的魔幻文学ip,原作畅销欧美,从选角到开拍都用了三年。沈诀蹲在新西兰喝了快半年的风,成天不是泥里滚就是雪里爬,第一部的戏份终于杀青。
他这次的原本计划是回国看一眼沈谣,然后再去随便哪个热带小岛,好好给自己放一个长假。结果还没登机,助理小黄把沈谣最近的微博搜索给沈诀看,他对着满屏幕的“寒焰”“美少年”“新老公”等关键字死机良久,后知后觉地炸了。
行程全部重来,他改签了最近一班回国的航班,甫一落地就目的性极强地直奔影视城,找唐韶齐兴师问罪。
半个小时的谈话,中心思想就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
唐韶齐不懂他们的家务事,无奈道:“沈谣是成年人了,他自己能签合同,条款没问题,还是说你怀疑我在坑他?”
几句话把沈诀堵得哑口无言——唐韶齐还真不会坑沈谣。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当场,好似被那句“沈谣是成年人了”打击得不轻。
他想了想,问道:“那他要签你们公司么?”
唐韶齐莫名其妙:“你不让他签烁天,反倒来问我,你有病吗?”
沈诀:“他不会跟着我的想法走,更不会同意在我合作过的公司——签在你工作室吧,你看着我能放点心。”
说这话他好像用了极大的力气,随后就抓过唐导:“韶齐,我们老同学了。你带我去他房间,让他开门——我去他只会把凳子桌子全拿去堵门。”
唐韶齐面不改色地呵呵了一声:“你这可有点不厚道。”
听完前因后果最终总结成一句“错都在我你不要迁怒唐导”的沈谣,饶是他如何强装镇定,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原来这两人早就认识,感情全剧组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哦,大概还有赵荼黎。
“那你想怎样?”沈谣把他堵在玄关,门还开着,对面有工作人员路过,奇怪的目光往这边扫。
被看着烦,左右沈诀已经进来,沈谣索性把门也关了。
沈诀说完那些前因后果,却突然没了和他直截了当对峙的气势,目光在他身上转一圈,感慨道:“韶齐说得对,你成年了。”
“怎么,恍惚了?后悔了?觉得自己当年牺牲大好前途和一个小孩儿玩你情我愿,失了智?”沈谣挖苦他时总阴阳怪气,这会儿心里压着怒火,话便越发尖酸,“少给我来这套,沈诀,你仗着哥哥身份管我衣食住行,和同学聊天都要汇报,不回消息连打二十多个电话——那时候没顾忌到未成年人保护法吧?”
“谣谣,”沈诀不怒反笑,“这些话都省省吧。当初坐在天台上要跳楼的不是我,拿刀子划手臂的也不是我。翻旧账伤害的是自己,我不生气。”
这话直接在沈谣的心口捅出了一个血窟窿,他的脸色瞬间有点发白。
这些事别人提起当是笑话,可沈诀一说,仿佛字字都带着画面,过去有多坦诚相待,现在就有多悔不当初。
他仿佛忽然回到了半夜的高层公寓,意识早模糊了,只记得一脸煞白地被劝下来时,沈诀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说:
“谣谣别怕,哥哥都在。”
这八个字足够他记很久。
那年的前因后果他记不清了,他的回忆仿佛被打乱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地空着,填不起,也没人想要去帮他查漏补缺。
也许因为学习压力,也许是他自己没想开,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下来了。
沈谣不愿意承认,可他离死亡最近的那一次,是沈诀救的他,对他说的一句短短的话,居然就轻易安抚了他躁动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崩溃情绪。沈谣知道他有病,也控制不住脾气,但那一刻他的确有了“我想变好”的念头。
这念头只维持一瞬,紧接着便是无穷尽的自我厌恶。他在回到房间后问了沈诀一个奇怪的问题:“哥哥,你恨不恨我?”
沈诀一愣,露出个笑容来,像春雪消融,对他说:“我永远不会和你生气。”
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见他现在表情讶异,沈诀也不再说话,只沉默地靠在墙上。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藕断丝连,无论如何都不会完全被抹杀。两个人好歹也算相依为命不长不短的一段时日,分享的同样的回忆,疾病,生死,随时会崩溃的感情。
沈谣难受,他并不会舒服到哪儿去。
沉默缓解了最初的针锋相对,沈诀语气温和许多,轻声问他:“为什么搬出学校?我去宿舍找你,没找到人。”
对方短促地嗤笑一声:“我去哪儿需要提前向你报备?”
沈诀说:“问你话。”
他长久以来在沈谣生命里刻下的威压效果并未消除彻底,沈谣抬眸瞥了他一眼,纵使各种不开心,也明白这是沈诀发火的前兆。他给自己接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完,目光在赵荼黎放在桌上的烟盒停留片刻。
“学长毕业了租房住,我也不想在学校呆了,整天不是门禁就是断网。至于拍戏,本来是想跟你说的,忘了。”沈谣吸了下鼻子。
他蓦然发现自己和沈诀之间不是说断就断,也不会真的对他下狠话,有点短暂的失落——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脆弱。
“忘了?”沈诀笑起的弧度带了点嘲讽,“你想出道,我可以帮你签最好的公司拿最好的片约和代言。你不就是——”
“我不想!”沈谣截断他的话,“我就是不想被别人说‘他是沈诀的弟弟’‘沈诀替他签合同’‘沈诀给他选的电影’!”
沈诀:“谣谣……”
沈谣崩溃地打断他:“我有错吗?我就希望你不要再指手画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能不能放我去做决定!沈诀,大哥,我成年了,不会动不动想自杀!”
沈诀那点嘲讽彻底收敛:“你自己做决定?”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做不好。
“我不和你吵,我再也不和你吵了。”沈谣不去看他,他喉咙里带着哭腔被自己拼命压下去,“你什么都不让我试,不让我交朋友,把我锁在家里,你怕我出事……两年了,哥,你为什么不信我能顾好自己?”
沈诀:“……”
沈谣按住桌角支撑自己:“我跟你说真心话,你却害怕了。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走了。现在还当我动不动上阳台,想锁住我吗?”
“很好,知道独立自主了。”沈诀后退两步,反手拧开门锁,“要我放手没问题,以后遇到困难,记得千万不要来求我。”
说完后他毅然开门离开,时机掐得正好避开沈谣扔过来的瓷杯子。
落在地毯上的杯子发出一丝支离破碎的悲鸣,沈谣站在原地,指甲在掌心掐出几条月牙形的白痕。他冲进卫生间,拧开了洗漱台的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这才好受些。
总是这样。
病中的话能作数吗,如果不作数,沈诀到底在怕什么?
他说“哥哥不要离开我”时连自己都有一刻迟疑,但沈诀显然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从那次误会开始他和沈诀就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彼此折磨,这么些年了,明明早知道是误会,明明两个人都不愿意闹得太僵,却还是走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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