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2/2)
算来,后宫新制已推行六十年,无上皇发起改革时阻力颇大,朝野上下混乱颇久。在他的坚持下,女人由只是可以简单抛头露面到入仕为官的局面终于逐渐形成。但新旧制至今仍有摩擦,后宫仍然只能五年一届,女子入仕入伍依然只能做高不成低不就的闲职,为商也要备受鄙夷和欺压。
钗凤夫人有政治背景,有财力人脉,但,那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介女子,在本地珠宝行业大贾这里,还是被坚决轻视和抵制的。
便是斐静嘉也未必敢说自己的商业帝国有多牢固,其中暗流涌动,裹挟着多少天然的性别歧视和旧制的腐朽力量,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一二。
吴婉仪被愤怒烧红眼睛:“岂有此理!”
一向温和的范清莹也是义愤填膺:“书书!咱们退货去!不,咱们去告他讹诈!”
吴婉仪连忙帮腔:“对,去找我爹,我爹是知府,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
钟书书一回头,后面那桌婢女们都似乎要撸着袖子帮忙揍人了。她噗嗤笑出声:“告什么告?坐下!继续吃饭!”
吴婉仪:“可是……”
钟书书打断她:“没有可是。这算什么讹诈?他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买呢?还是循循利诱夸下离奇海口?他买的时候说了哪句错话?这东西不稀罕么?银货两讫,自愿买卖而已。更何况,告了,然后呢?”
就算钱掌柜百倍赔钱,也不会将偏见连根拔起,反而更甚。
何苦来哉?
众人一时陷入低沉,耷拉着脑袋,像一排姹紫嫣红的蔫茄子。
钗凤夫人回味一瞬,笑吟吟给姑娘们喂了颗“糖”:“钟家丫头所言不错,但此事也并非全无对策。”
她,“当年我刚回杭州的时候,还没有哪家珠宝楼是女人所开。我想谈生意、收学生,还得想方设法求人,得自掏腰包像买奴婢似的买来学生。十几年过去,你们猜我有多少学生?开了多少间珠宝楼?研制了多少种新款式?”
她身边的大弟子珍珠往前向众人一福,接过话头:“钗凤楼在苏杭一带已开了四十余间分号,老师正欲将分号开往京城。现在除了乡野间买来的学生,县城里的千金小姐们也开始主动报名入学,我们的学堂也开了有五个分院了。除了这些,我们钗凤楼每年推出新样式的次数也是所有珠宝楼里最多的,钱掌柜原来的客户,至少有三成转为我们的忠实客户了。”
这话一出,轻松的氛围登时洋溢起来。
吴婉仪拍掌:“痛快!真解气!”
范清莹冒着崇拜的星星眼。
钟书书从细细那里拿回盒子递给钗凤夫人,真心诚意说了句:“加油!”
钗凤夫人看珍珠收了盒子,道:“感谢让爱,但没得长辈占小辈便宜的道理。这两样玩意你既是十万两收的,我添个彩头,十一万两给你,聊表谢意。”
钟书书愣了下,她认真盯着钗凤夫人看了看,道:“珠宝行业……很赚钱?”
钗凤夫人险些被茶水呛到,她没想到钟书书的角度竟如此刁钻,摇头道:“跟你母亲的‘不差钱’比,九牛一毛耳。”
钟书书点头,眨了眨眼说:“我这有两个买法,董姨且听过再选择交易方式。其一,我只收一万两,这十万两您拿回去。若您这盒子和珠宝样子卖得好呢,便让利一分让侄女我沾沾光。若您这玩意儿销路不好,也不必还钱,全当我的一片孝心。”
她看钗凤夫人神色有所松动,继续说,“其二,就是我只收这十万两,东西给您。咱们之间,不必添什么彩头。”
钗凤夫人忍无可忍笑出声,大摇其头,指着钟书书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呀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玲珑心窍!我看我们这群老家伙也快被比下去了!”
她做生意多年,身上早没了寻常千金小姐的拘谨,爽利道:“成!我选第一种!”
买卖愉快达成,手中又有钱了的钟祖宗得意地振臂一呼:“今儿的酒菜,本姑娘全买单了!”
李唐到太后处时,太后正歇了午觉起来,精神头十足,见他来,忙道:“来了?”
李唐规矩行礼完,简明扼要说了三两句行程见闻,便如一颗挺拔的松柏端坐在一旁。
太后颇感头疼。她性格稳重,时常严厉,但那是恪守后宫之首的礼仪规矩。私底下,她也会与夫君调笑,也会逗弄小儿。小时候,她也曾上树下河,不晓得胡闹过多少次。可偏偏,竟生出来个少年老成的儿子,打娘胎出来就不苟言笑,虽知他为人处世自有章法,小小年纪将朝中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便是太上皇在位时也不过如此了。可……闷葫芦一个,怎么讨媳妇?
她不由得也板起脸来:“寻常人家的哥儿,在你这个年纪,到底还是有几分玩性的,你也不可过分死板了。”
李唐点头:“母后教导得是。”
得,白气了。回回都‘教导得是’,也没见实践过一次!太后碍于身份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身边的常嬷嬷赶紧将手机呈到李唐面前,太后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继续道:“这次让你也出来,目的早已知会过你。你瞧瞧,这便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文嫔,范清莹,户部尚书范文山家的二小姐。”
她临行才想起没有给儿子看过相亲对象,但这照相功能她实在不爱用,不如铜镜里照得好看不说,还把脸上毛病全显出来了。她也没别处去搜罗照片,只能让常嬷嬷去偷拍一张了。
李唐看着照片,只见里面有三个笑盈盈的少女站在芙蓉花旁说笑,最中间的女孩儿生了一双肆无忌惮的丹凤眼,她笑起来,连迎风怒放的芙蓉都显得没精打采。
常嬷嬷正要指点哪个是正主,不想李唐竟然目光锁定,像是认出似的,还点了点头,一副颇为欣赏的样子。
她连忙给了太后一个眼色。
太后暗喜,心道,铁树开花?
她正了正色道:“左侧那个,你认出来了?”
李唐这才看向左侧,少女温柔和婉,笑起来脸颊深深陷入两个梨涡,格外动人。他道:“范大人的梨涡和范二小姐的如出一辙。”
太后更喜,道:“那……?”
这都能认出来,这是有缘分呐!要不……定了吧?赶紧追媳妇去吧!
太后的潜台词昭然若揭,李唐像是毫无察觉一样,将手机恭敬还给了常嬷嬷,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品起茶来。他看太后神色不对,还友好地找了个话题:“母后,您这可是今年雨前的龙井?”
“你若喜欢,便都赏给你了。”太后自暴自弃地改变迂回战术,直奔主题讲述计划,“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哀家就安排你们见一面。现下虽民风开放,但初次见面就让你二人独自相处,未免过于尴尬,感情也不纯粹了。最好是多人作陪。文嫔和秀嫔最为要好,哀家会让她二人同行,若你们互相心生欢喜,再行下一步计划。”
她最看好范清莹,一方面是闺蜜之女,原本就寄予厚望,另一方面这闺女性情最是良顺,但也不失灵动,不会计较李唐的沉闷无趣,也不至于夫妻之间完全无话可说。两人若成连理,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姻缘。
至于秀嫔?太后心里摇头,什么妈养什么闺女,当年斐静嘉的嚣张劲儿都遗传下来不说,还过度溺爱宠出了个废柴。斐静嘉至少文武双全吧?这秀嫔整日里懒懒散散,逃课率月月排正数第一。她肚子里生出的她明白,必是不会喜欢这样性情的,让她们俩一起,很安全!
太后说完计划,自觉完美,问道:“我皇儿觉得如何?”
李唐点头:“母后的安排向来是最妥当不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太后:我儿子不可能喜欢我情敌的女儿!
书书:本姑娘要发财了,命令作者代替我发红包,今天这章底下留言的人人有份!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