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1/2)
书阮从阳台的小后门跑出来, 夜深人静, 她穿过花丛, 露水站在裤脚。
她的步伐没有停下,手中紧紧的握着手机。
她来到了沈断面前。
似乎是因为跑过来,胸口微微的起伏着, 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她深深浅浅的喘息声。
沈断看着她,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他靠近,弯腰,“今天是你的生日, 应该高兴。”
书阮的肤色很白,但是是那种健康的白色,眼底纯粹,没有一点杂质, 她看着沈断,月光悠长, 带着韵色朦胧的温度, 她慢慢的伸出手指来, “礼物呢, 沈断, 我的生日礼物呢?”
沈断的手指摸着兜里,指尖摩挲着银铃坚硬的轮廓,他喉咙梗了梗, 想起来她在万丈光芒中众星捧月,带着公主的水晶皇冠,美丽而耀眼。
他沙哑了一下,“礼物啊,我忘了。”
书阮的手指慢慢的垂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擦看着沈断说,“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要凌晨了。”她顿了顿,慢吞吞的,“小繁一个人在家吗?你怎么回去,你朋友在这附近吗?你现在打辆车吧,要不然再完一点,车都大不到了。”
她的眼底没有太大的失落,很快就掩盖住了,像是以前那样。
小声催着他立刻。
“嗯。我这就走。”
书阮点着头,然后也转了身往回走,她说不上哪里,胸腔酸酸的,其他的人礼物,昂贵的美丽的,她都不在乎。
乔妮跟萧潇带着她去买零食,她真的很高兴。
去年沈断送给她的鹿角海棠,她也真的好喜欢啊,今年,连鹿角海棠他都不给她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沈断站在原地,在路灯与月光切割下的一片黑夜包裹的颜色中,他看着书阮的背影纤细,看到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失落暗淡的光泽,他抿着唇,手指紧紧的用力紧握,“书阮。”
“啊”书阮停下。
转身。
沈断几步走过来,从兜里拿出了那条手链,红绳编织,缀着十多颗小银铃,他看着女生洁白的手腕,像是一截细嫩的白藕断,将手链递给她,“给你的,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记了。”
—
书阮躺回了床上,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看着手腕的手链,简单朴素的红绳编织,可是却很好看,有玲玲响声,清脆。
她忍不住笑了笑。
她就知道,沈断不会忘记她的生日的。
第二天清晨,书阮把手腕的红绳红绳取下来,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响着,她将手链放在了抽屉里面,背上了包,然后给窗边的鹿角海棠喷了一点点水,下了楼。
刚刚走入学校的时候,碰到了沈嫣嫣。
沈嫣嫣走过来,“书阮姐。”
书阮加快了步伐,沈嫣嫣追上了,很关心的说,“书阮姐,你双腿不方便,就不要走的这么快啊。”
书阮捏了一下包带,看着沈嫣嫣。
沈嫣嫣咬着唇,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来,“书阮姐,抱歉啊,我不该提的。”
书阮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瞳仁淡淡,说,“最近降温,风大,你还是把口罩好好带带,免得被风吹了。”
沈嫣嫣捂住了口罩。
似乎是有些害怕,她在班里,大部分的人都以为她是过敏,所以一直带着口罩,男生们也很捧她,就连其他班的人,也会在背后讨论,因为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可是她这张脸,很僵硬,她揪着书阮的一个秘密,得意的取消着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同样也有不堪的秘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左右,孟亚琴给她找了辅导老师,每周的时间更加的紧了,她几乎是没有出去的时间了,但是书阮还是在一个周六下午,去了一趟老榆街。
今天,孟亚琴不在家。
容姨新做了很多酥甜的糕点,书阮装在几个保鲜盒里,她说要去送给同学,容姨就没有多问,又装了很多,“小姐啊,你可要早一点回来啊。”
容易忍不住提醒一句,“太太下午6点左右就回来了,别在外面玩的太久了。”
书阮,“我知道了容姨。”
容姨看着书阮的身影,笑了笑,她很早就跟余叔一起来到了书家,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书阮小姐很听话,很懂事,从小成绩就很好,虽然造了那一造苦难,但是性格依旧很好,就是太太管教的太严格了。
不允许小姐交外面的朋友。
也不允许小姐偷偷跑出去。
从小小姐就很少跟外面的孩子玩,更多的都是自己在家里。
所以,有时候趁着太太不在家,小姐想要出去,容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答应了。
—
老榆街前面有一栋正在施工的高楼,把所有的光线都挡住了,在这个冬天,也越发的冷越发的见不得光。
书阮敲了敲门,门没有开。
小繁跟沈断都不在家吗?
沈断可能回去打工,但是小繁应该在家的呀,书阮敲了一下隔壁苗苗家的门,开门的是苗苗的爸爸,“来找小沈啊,他去车行了,小繁好像跟其他的小孩子玩去了。”
书阮把糕点分给了苗苗一份,然后拎着去了徐记车行,在这个冬天,少年依旧穿着单薄,黑色的卫衣,背影修长清瘦,他正靠在车前,跟车主说着什么,然后车主笑着付了钱,似乎是很满意,然后开车走了。
车主刚刚走,一个女生骑着车走过来,手里拿着保温盒,红着脸走到了沈断面前,但是少年情绪冷淡,没有接,拿着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往车行里面走,那个女生追上去,跺了跺脚,说了什么。
书阮隔得距离不近,但是隐约听到,说了一句。
“我车链子真的掉了,你帮我修一下啊。”
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她,那个女生正好推着车走了,似乎是不甘心,跺了跺脚,将保温盒扔在了车筐里,推着车走了。
寒冬季节,街道上的人不多。
书阮压了一下毛绒绒的羽绒服帽子,冷风吹过来有些冷了,她慢慢的走过去,车行里面空档,面积很大,摆放了十几辆车,沈断拎着扳手,朝着一辆车走过去。
车行里面温度没有外面低。
书阮刚刚走进来,打了一个喷嚏,她揉了一下鼻子,突然她笑了一下,“我车链子掉了,喂,有没有人修车啊。”
沈断步伐一顿。
少女熟悉的嗓音,带着一点点的娇意。
“不修。”他故意没有转身。
书阮走过来,“为什么,咦,好无情哦,人家女生给你送饭,让你帮忙修个车链都不修,你怎么能这样。”
她很认真的说,“你这个样子,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沈断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穿着毛茸茸的女生站在她面前,红色的羽绒服,毛绒绒的白领子,精致的鼻尖被冻得有些红红,唇瓣也是红色的,书阮确实不算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长了一岁,长高了一点。”
书阮有164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高中等,但是面前的少年太高了。
她递过去手里拎着的保鲜盒,“容姨做的可好吃了,现在还是很酥软的,等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沈断弯腰,正在卸轮胎,书阮看了一眼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今天有人生日,他们几个都去前面的饭馆喝酒了。”
“你中午吃饭了吗?”书阮才想起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直都在忙,中午应该是都没有时间出去吃饭吧,她将保鲜盒打开,“我带了糕点,你尝尝。”
沈断手上有油污,他没有洗,他可以去洗的,但是此刻他没有他觉得自己的思想确实是有些变态,只要不洗手,书阮就会喂他吃,沈断慢慢的捏紧了手中的东西,他的眼底沉下来,垂着头的时候额前的发丝顺势遮住了眉眼。
书阮递上来一块糕点,“你尝尝啊,不是很甜,奶味很足的,我给了苗苗家一盒,我们吃一盒,然后留下一盒给小繁,小繁呢,他去哪里玩了。”
她看着少年手中的油污,很自然的递到他唇边。
沈断抿住了唇,手臂肌肉绷紧,还是慢慢的张开了,咬了一口,很浓的奶香味,那一口,他没有留意,唇瓣碰到了书阮的手指。
两人都是一怔。
书阮睫毛颤了一下。
指尖仿佛有少年唇瓣的上的温度,那温度,灼热,不似外面风雪的冷。
他的唇,很软,也很热。
她此刻依旧带着羽绒服上的帽子,毛绒蓬松的一条硕大的毛领子,脸蛋衬的很小很精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然后脸颊红了下收了手,“我去给你接盆水你洗洗洗洗手”
“嗯。”沈断慢慢站起身,他知道,她很善良,只是把他当做朋友,当做好朋友,只是朋友。
就像是对待草丛中的那只小白猫,会觉得小猫很可怜,会忍不住多喂一点吃的,可是除了这些,也没有其他的情感了。
书阮很单纯,对任何人都很善良,纯真,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洗净了手,低声对书阮说,“小繁在陈婆婆家,陈婆婆的孙子喜欢跟他玩,晚上我回去就把他接回来。”
接下来两人沉默。
书阮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时不时的看看手机,然后再看一眼沈断,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回想起来刚刚碰触到他的唇,她跟沈断认识很久了,就因为很久了,很多事情做出来都很自然。
小时候她就喜欢喂他吃糖。
她每次去外婆家,都会带很多的零食分给周围的小伙伴,都是一些城市里面新鲜的零食,很多进口的,每次都被镇上的小伙伴分走了。
她会单独留下一部分,给沈断。
因为他从来都不会主动要。
但是后来,书阮发现,他很喜欢吃糖,草莓味的,橘子味的,她每次都会带很多,他帮着他的外婆在田地里面的时候,书阮会找一个小垫子坐在一边看着他。
他从小,背脊就这样的笔直,清瘦。
一个温热的东西突然放在了她手里,书阮一看,是一个水杯,那种最简单的塑料水杯,里面装着热水,她的手指也瞬间温暖了起来,她看着沈断,看到他吃完了那一盒糕点,“好吃吗?我有时间就再过来给你送。”
“不用了。”沈断说,“不是要考试了吗?还乱跑。”
“找你也叫乱跑吗?”
外面传来声音,沈断皱眉,看向了门口,书阮也看过去,四名高壮的男子,看上去年纪应该是社会人士,来者不善,书阮站起身,沈断走到了她前面挡住了她,警惕的看着门口这几人。
“你们这里,之前给老子修车竟然敢偷偷把我车上的东西给顺了啊,谁是沈断,就你是吧。”对方领头的那个直接冲着沈断走过来,似乎是早就早有预谋,过来找茬的。
修车,顺东西,只是一个借口。
沈断伸手,护住书阮,“你去那边。”
书阮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说不担心害怕是假的,尤其是对方都是成年男子,四个人,手里都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棍子,书阮担心沈断吃亏,“沈断”但是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沈断什么忙。
她说,“你小心一点。”
几个人抄着铁棍走过来,面色凶狠,沈断被几个人牵制住,但是也没有落下风,他没少打过架,拳头也硬,可是对方人多,慢慢的身上也挨了几棍。
书阮看着外面,心脏揪起来,她紧紧的攥着手,几个人并没有在沈断这里占上风,其中一名男子突然给另一个男子使了眼色,对方朝着书阮的方向走过来,想要先把书阮牵制住。
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书阮,后膝就被一道重力踹了一脚,哀嚎惨叫的跌倒在地上,沈断挡在了书阮面前。
那几名男子暗暗相视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一个人但是却这么能打,自己这边四个人也没有占什么便宜,几个人再次重新围过来,沈断本来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要护着书阮,身上也挨了几下。
那几个人都是地痞流氓,收了钱故意来找茬,对方应该是让他们狠狠的教训沈断,所以此刻几个人也怕等会儿车行的人回来了,准备速战速决。
其中有一个人从沈断的侧面走过来。
沈断没有留意到,但是书阮看到了,那一棍子落下来的时候,书阮伸手挡住了。
突如其来的疼痛。
左手手臂那一瞬间仿佛仿佛碎掉了一般,她的脸色苍白起来。
“书阮!”沈断转身,“书阮,书阮。”
书阮耳蜗嗡鸣了一下,少年的双眼赤红,不住的喊着她名字。
那眼底,全是焦急。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回想起来12岁的时候那一场地震,沈断也是这般,面孔比此刻要稚嫩很多,就这么挡在她面前,帮她搬着压在膝上的重物,不住的喊着她名字。
书阮找到了自己声音,“我我没事”
沈断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抱着书阮将她轻轻放在墙边,让她靠着墙壁。
站起身来的时候,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阴鸷起来,他的眼睛很黑,见不得光的黑,像是常年无光的古井,死寂。
他看着那个拿着棍子冲过来的人,“你打的?”
“我我”那男人不住的后退。
面前这个人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但是给他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尤其是那一双死寂的眼睛,像是地狱里面走出来的恶魔,没有感情,看着他心里发慌。
书阮头昏昏沉沉的,有人把她抱了起来,熟悉的草木清香,“沈沈断吗”
她的声音很轻。
“嗯。我在。”
眼前那股眩晕感消失了,她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手臂,疼痛依旧清晰,但是好了很多,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沈断抱在怀里,书阮动了一下,“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没事,我手没事的。”
“你试着活动一下手臂。”沈断放下了她,她很轻很软,几乎他抱着都感受不到多大的力量,有浅浅的清香。
他看着她。
书阮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给他看,虽然手臂很疼,但是她还是笑了一下,“没事啊,你看,不用去医务室的,你看,转动一下也没有问题的。”
少年的脸上有一抹淤青,脖颈也有。
书阮不知道那群人去哪里了,她那个时候头一片眩晕感,什么都看不清。
“那些人呢”
沈断抬起头,眼底浮现出冷意。
“走了。”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书阮看着他脸上的淤青,“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过来找茬。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没有,你别担心。”
沈断关了车行的门,整理了一下地面的狼藉,让书阮坐在椅子上,然后弯腰蹲下,让书阮把手臂露出来。
书阮摇头,“没事啊,你看我手没事的。”
接着手腕就被他握住了,她没有想到他力气竟然这么大,但是却没有弄疼她,反而是动作轻柔的帮她把左手手臂的衣服捋上去,手臂上,瞬间肿了一大片,高高的鼓起来。
沈断沉默了好几分钟,一直没有说话。
这一道要是大在他身上,他忍忍就过去 ,可是书阮不一样,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甚至是不敢去碰触,她的皮肤很白,可是此刻,这道红肿的伤痕,却刺了沈断双眼。
书阮看着他沉着的眉眼,她知道这是他生气的情绪,她轻轻的出声,“沈断”她转动了一下手臂,“你看啊,根本没事,不影响我任何事情,等明天啊,过两天,消肿了就好了,也没有伤到骨头,就是看着有些可怕点,什么一点都没有事的。”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沉重,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没有互好她。
让她伤到了。
“我没事啊。”书阮立刻说道,“我一点都没有事的。”他的背脊紧绷僵硬,尤其是耳边是女生温柔的声音,他狠狠咬着牙,口腔里面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书阮找了一个轻松的话题,“我了,沈断,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想吃面,街口有一家拉面馆,你请我吃啊。”她不知道该怎么对沈断说,她并不希望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她也也一点不后悔冲过来帮他挡住。
因为,那一棍子,要是落在他后背上,一定比她现在,要严重的更多。
“沈断,我们去吃饭吧,吃面好不好。”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沈断站起身,帮她把袖口整理好,动作依旧很轻,书阮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手指都在颤,她努力表现的轻快一些,“那我们快去啊。”
书阮不知道。
她越是表现的轻快一些。
沈断心里越发的难受。
他扯了下唇,“好。”
他的手指忍不住抬起来,然后收紧,最后又抬起来,帮她把帽子带好,她的头发很软,脸颊也很软,双眼明亮纯粹,他的手掌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头,然后把自己的围脖取下来,绕着她缠了一圈。
面馆里面热气很足。
人气也很足。
很多人,有周围工地上的工人,有周围商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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