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2)
中秋佳节,月满红墙。
夜已渐深,青铜雕云纹柱托着的莲花灯座之上,次第亮起了盏盏宫灯,照得那青石铺就的宫道长而幽深,叫人一眼望不到尽头。晚风过处,自漪兰殿方向传来的丝竹之声愈渐缥缈,却衬得此处格外寂静。
婉宁领着方姑姑与玉坂,就走在这无人的宫道上,她的步子不快也不慢,表情不急也不躁,一如往常的端庄从容,仿佛这只是一场饭后漫不经心的散步消食,
只有婉宁自己知道,她心中正翻滚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方姑姑诚惶诚恐的声音似乎还响在耳边:
“……先帝是九五之尊、人间帝王,是要荣登极乐世界、位列仙班的,八位娘娘却是□□凡胎,沾染了太多凡尘俗世的烟火气,即便往生,也无法相伴先帝左右……净慈仙馆的住持仙师推算,八位娘娘若日日斋戒、少进饮食,待到九个月上,洗净身上污浊之气,再往生极乐,方能追随先帝,于八位娘娘而言,也算得大圆满了。”
婉宁是失忆,又不是变成了傻子,立刻就发现了方姑姑话中的不对,问道:“少进饮食是什么意思?”
方姑姑嘴角翕动:“便是……头三月,茹素,过午不食,再三月,只以米汤裹腹,又三月,每日仅得一碗清水。”
“是谁下得命令?”
“回娘娘,这都是仙师推算所得之结果。”
“那又是谁让净慈仙馆的住持进宫的?”
方姑姑闻言,飞快抬头望了婉宁一眼,却没有回话。
想到此处,婉宁闭了闭眼——彼时惠帝还是广惠王,尚远在两川之地,前朝后宫一应事宜都由她这个皇后娘娘说了算,先帝丧仪更是她督促着钦天监与礼部共同操办——嫔妃生殉,不论是遵礼制,还是出自净慈仙馆住持的推算,总要她点头、下过懿旨的。
而所谓的少进饮食,不过是要叫这八位嫔妃临死之前,再狠狠地遭上一回罪。
却不知这几个人是怎样得罪过自己——她有些自嘲地想。
婉宁心中千头万绪,脚下却一直未停,不知不觉间,宫道已到了尽头,再拐过一个弯,便是奉先殿了。
她步子一顿,人就堪堪停在了弯口处。
方姑姑见状,以为她改变主意,忙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娘娘临盆在即,那苏贵人这时候要见您,只怕居心叵测,您身份贵重,,实在不必为了她犯险。不如就让奴才去见见她,看她究竟有什么话说。”
婉宁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了,与其操心这些,姑姑不如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事瞒着本宫。”
方姑姑喉头一梗,面色刹时苍白如缟素。
婉宁便转头问玉坂:“裴铮今日可在宫中?”
玉坂没想到婉宁会问她的话,有些胆怯地望了方姑姑一眼,方低低地道:“奴婢今日并未见过督主。”
方才在漪兰殿上似乎也没看见裴铮,婉宁想了想,吩咐玉坂道:“去给他传个话,让他直接过奉先殿来见本宫。”
玉坂应了一个是,转身匆匆而去。
婉宁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转过拐角,直直往奉先殿而去。
奉先殿的管事太监早已得到消息,正提了灯笼立在殿外等候,见到婉宁一行,三两步赶上前来,行礼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婉宁并不看他,径直往殿内行去,口中道:“前面带路。”
管事太监本匍匐在地上,闻言忙手脚并用爬起身来,哈着腰道:“是,娘娘小心脚下。”
几人鱼贯入了奉先殿,却并不往前面正殿去,由那管事太监一路引着,拐去了后殿一间坐南朝北的厢房门口。
他将手中的大红灯笼挂在厢房门口,插着手禀道:“娘娘,人就在里面。”
婉宁见那厢房不仅牢牢锁着门,几扇雕花的窗棂都用木条钉死了,不禁眉头微蹙,问道:“人是怎么自戕的?”
管事太监一听,浑身一激灵,忙小心翼翼道:“回娘娘的话,奴才们为防几位主子自戕,剪刀、烛台、簪钗、床幔、茶盏这样的东西,屋里统统都是没有的,便是主子们每日进膳的碗碟,奴才们也是候在一旁、立时收走的。苏主子这回是触了柱,但她身上没力气,除了头上肿了一块外,并没有什么大碍,绝耽误不了侍奉先帝的大事儿,请娘娘明鉴!”
婉宁微微颔首,不再言语,用眼神示意他开门。
那管事太监便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翻了翻,拿了其中一把去开门上的锁,口中陪笑道:“娘娘,其他几位主子现如今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这苏主子却还能将自己的脑门碰出那样大一个包来,可见是个狠角儿,您老人家可得千万小心提防着,”他推开门,将钥匙重新揣回怀里,弓着身子让到了一边,“奴才就在外边守着,苏主子若有不妥当的,您一声吩咐,奴才立刻便来救驾。”说着,变戏法似的又自怀里掏出一根麻绳出来,足有婴儿手臂粗细,朝婉宁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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