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第一(1/2)
断崖之上,山风呼啸。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子瑜,你逃了十年,终于无处可逃了。快快束手就擒吧!”
喊话之人口中的“夏子瑜”此刻正站在崖边。她用大大的竹斗笠将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而身上的箭袖袍经过反复浆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这本该是一个落魄江湖人最寻常的模样,可夏子瑜偏偏为双剑配了一对极美丽的剑鞘。这格格不入的剑鞘一下子让她所有的打扮都变得形同虚设。
夏子瑜轻叹一声摘掉了斗笠,对面奉命追逐她的中级弟子们不由好奇地看向了这个无闻四年却一夕扬名的,被门内通缉十年的奇人。
这一看,许多人都忍不住暗暗赞叹:从夷陵城中发现夏子瑜到现在将她逼上悬崖,最少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她们自己在这场高强度的追逐战后已经鼻尖带汗,气息不稳了。反观夏子瑜,却没有任何狼狈慌张之态,而是平静地看向了她们。她的那双眼睛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又幽深得仿佛能直达人心底。
纵然未配钗环、不施粉黛,可夏子瑜只是婷婷站在那里,就已是一道秀丽风景。这人哪里像是个被追捕了十年的奸佞狡诈之徒,反倒像是要压轴登场的名角!
有些看重样貌的弟子想到此处,更是心中暗道可惜:夏子瑜有着这等美丽样貌与这般温婉淡然的气度,为何要急功近利,偷学镇派武功呢?若不是她鬼迷心窍走错了路,又何愁不能在七秀坊有一席之地,何愁不能一舞之间名动天下呢!
夏子瑜扫过对面七秀弟子们各不相同的脸色,已然明白了她们心中疑惑。对此见怪不怪的夏子瑜只是轻叹一声,朱唇轻启,说道:“子瑜已经无路可逃,请诸位稍安勿躁,容子瑜问领队师姐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一般空灵温柔,加之夏子瑜在说话间又习惯性地微扬嘴角绽出笑容,因而总会让听者有种观曲院风荷般身心舒畅的感觉,此时亦不例外:
“师姐,这十年来我并未荒废武功,也一直钻研铸造之术,现在已经可以锻出不亚于河朔柳、西湖叶这等铸造大家的武器。我自认为舞蹈、武功、锻造,样样不落人后,这样还不足以让您接纳我吗?”
那些初入门派的姑娘们听到这里,几乎就要点头了,可一人忽然斩钉截铁道:“妄想!”
回答夏子瑜的是对面领头的粉衫女子,这女子样貌与夏子瑜有五分相似。虽然看着年长一些,但金簪银扇置于发间,也衬得人气度威仪雍容华贵。
不过此刻,她的话中并没有丝毫雍容华贵的感觉:“你还有脸提当年的门派大比!你十四岁就乱了礼数规矩,要从你的师姐们手中夺取第一!更可恨的是,你居然还为此偷学镇派武功!”
夏子瑜挂在脸上的笑容随着女子的话音越来越浅,最后终于失了微笑,问道:“我凭着自己的感觉,看会了众人所演的七秀内功、武学和舞蹈,怎么就成了偷学?我连招式名称都不知道,如何分辨哪一式是镇派武学?”
说至此处,夏子瑜的双目都微微睁大了些,似乎一定要透过对面女子,看出个是非对错来:“我为什么不能拿第一?她们在败后结阵围攻我,难道就合理吗?当年大比由您一人主持评定,我乱的究竟是七秀的礼数,还是您的规矩?娘,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您就没有一点认可我吗?”
这次夏子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对面的粉衫女子厉声打断,那女子此刻仿佛被拔了翎羽的凤凰,一点气度也不顾了,用手中长剑狠狠地指向夏子瑜骂道:“你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名节,我从未有过女儿!我真后悔当年在初见时没有一剑取了你的性命,居然鬼迷心窍,将你收入门中!”
夏子瑜闻言,面色似乎更苍白了些。她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终于握上了背后七秀弟子人手一对的制式双剑。
“她要反扑了!众人结阵!”对面女子的声音愈发尖利,夏子瑜却对此置若罔闻。她闭了双眼,重重叹息一声,竟将带着剑鞘的双剑猛然相击!
“当年入门时你发的剑,还你。七秀养我四年的钱,也还你。”夏子瑜将齐齐断裂的双剑与一两金子随意地扔在脚边,仿佛完成了所有心愿般苦笑一下,足尖轻点向后退去。
崖间的风携裹着她似有似无、若泣若叹的最后一句话吹响了远方。
“算了。”
领头的粉衫女子愣了愣,立刻奔向崖边,却发现夏子瑜已经隐入崖间云雾中,再不见踪影。
粉衫女子看不到夏子瑜,夏子瑜也不想再看到粉衫女子。
此时此刻,夏子瑜的心口正沁出的丝丝凉意,不断安抚着她,让她忍不住安心地闭上眼,静静等待着一了百了的时刻到来。
“柳子余?柳子余!”她好像逐渐听到远处有个缥缈扭曲的声音这么喊她。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应了一声。
毕竟夏子瑜曾经不叫夏子瑜,她在十岁之前一直叫柳子余。
锻造世家河朔柳的柳,多余的余。
“你怨吗?”
她不由自主地默默重复道:“我……怨吗?”
……
河朔柳家是个经营数百年却已显颓势的锻造世家,西湖叶家是个刚刚崭露头角却毫无根基的锻造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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