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师傅(1/2)
第三十六章师傅
师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梁弯已经记不得了。她只知道当妈妈发病的时候,师傅就一直在她们身后远远跟着。
从梁家出来,陈凌一直领着梁弯往北走。她是个很倔的人,既然为了梁三爷,已经和家里断了关系,现在被赶出来,也是咎由自取。途中的艰难自不必讲,她们从梁家带走的只有身上的一套衣裳而已。
过了几年东飘西荡的日子,陈凌得了一种和苏乔妈妈类似的病。不过她发作的时候不会伤害别人,只伤害自己。她总是趁梁弯不注意的时候,掐自己一下,或者拿锐器在身上划一个口子。后来她的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开始当着梁弯的面往墙上撞,搞得满头满脸是血。
梁弯知道,她们必须往南走了。她还小,得把妈妈交给婆婆照顾。可是她才只有十岁,哪里知道仙霞镇要怎么走啊?
这时候师傅走上来,“丫头,我们谈谈。”
那时,她们流浪到一座北方的大城市。宽阔的街道,停停走走的红绿灯。师傅领着梁弯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当时服务员对她们的穿着打扮欲言又止,可是师傅却带着梁弯淡定地坐到靠窗的桌上,然后点了两套法式简餐。
师傅好像从来没有将梁弯当成一个孩子看过。她说,要她帮忙把陈凌送回仙霞镇可以,可是只要陈凌一进家门,梁弯就必须立刻跟她走,然后做她一辈子的徒弟。
梁弯吃了近年来最丰盛的一顿饭,同意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师傅买了三张飞机票送陈凌回南城,然后从机场又包了一辆车,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开到仙霞镇土地庙村。
陈凌那个时候已经神志不清,可看见自家的大门还是想起来了。她跪在门口一言不发,眼泪珠子不要钱地往下掉。
梁弯也哭。在流浪的这些年里,她从不敢想念以前的那些好日子。早上一睁眼,就闻见桂花油的香味。婆婆在窗前对着镜子梳头,回头朝她笑,“弯弯醒了,想不想去看看鸡窝里有没有蛋?”
可是这会儿回家的念头像野草,疯了似的从心底长出来。院子里的烟囱上正冒着烟,婆婆正在蒸汽缭绕的灶台前做饭。而梁弯此时应该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隔一阵就眼巴巴地问上一句,“婆婆,我想再加根大柴成不成?”
梁弯往前走了两步,妈妈开不了口,那么就让她来求。婆婆向来是最疼她的,若是听见她的声音,必定会过来开门……
可是师傅却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攥得她生疼,“你该走了!我已经把你妈送到,现在到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梁弯满脸是泪地跪下去,“师傅,求求你,让我和婆婆见一面吧?我有五年没见过婆婆了……至少让我看着我妈进门啊!”
师傅却面无表情,一把将她提起来,“不行!”
脚不沾地地被拖到村口,梁弯才知道为什么不行。包车的司机还没走,直接把两人带回南城,师傅连回程的飞机票都订好了。
所以梁弯恨师傅,恨她毁了她的容,也恨她逼着她练功。恨她带她到这穷乡僻壤的水梨镇,又把她扔下,像个游魂野鬼似的,没脸没皮地要饭。
她没想到师傅会救她。两年多来,师傅一直在闭关,除了初一十五检查她的功夫,从来没出过门。阿布河离她的破庙足有四五里路,梁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在她快淹死的时候,师傅会正好跳进水里。
师傅一直托着梁弯的头,让她把鼻子露在外面呼吸,又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水中夹裹的断木碎石的冲击……后来师傅把她奋力推上岸,自己却被水流冲远了。
梁弯连滚带爬地沿着阿布河找,不知走了多远,一直到天都黑了,阿布河都拐了个弯,她才看见搁浅在岸边的师傅。
她的身上都被刮烂了,刚才那个拐弯处耗尽了阿布河的能量,也带走了师傅的生机。
但她还能说话,眼睛里发着光,与头顶的群星遥相呼应,“把我葬在这里就好。欠你的,我都还清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梁弯抹了把眼泪,拼命地摇头。
“傻孩子,别哭,这就是我寻找已久的归宿,我很满足。”
这是师傅的最后一句话。她像一片天上的云彩。风带她来,在梁弯身上投下一片阴凉,然后风又把她带走,消失无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