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2)
明明是河西姑臧最冷的时候,日光却比以往都更加刺眼。
萧瑟的院落里,北风的呼啸盖过了鸟鸣,湖边的长廊是四面来袭的聚风口,卷起一地的落叶扬尘,八方撕扯着飞散而去。
殷落晚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长廊的尽头,熬了几夜绣完的兰花绢帕在手里被攥得越来越紧,胸腔内起伏的情绪像是暗河的泉涌,化成一股干涩冲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站在她对面的人影逐渐清晰,是殷兰生穿着一席白衣,翩翩然笑着向她走来,身后两个模糊的身影是殷司马和司马夫人,一行三人像鬼魅般游离着靠近,咧着不太自然的微笑幽声说到:“进宫去,福泽殷氏。”
刹那间,日光变得明耀无比,仿佛万箭般袭来直击眼底,殷落晚的瞳孔极速收缩,白炽的日光化成一潭倾斜的湖水,顺着她的面部轮廓倾泻而下。
殷落晚倏然睁开双眼,刺眼的光亮骤然消逝,眼前是无边黑暗。
没有殷兰生,没有殷府的长廊院落,只有凉州姑臧宫中陌生的床帐。
是一场梦,在她进宫的第七日。
殷落晚侧过脸,眼角蹭到枕褥,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她从床上坐起,走出屋门。夏夜温凉,月光静静泄在墙砖的缝隙里,照映在她的身上。
殷落晚和殷兰生是没有血缘的青梅竹马,是在姑臧望族,殷府深宅中相伴成长的少爷和小姐。
殷落晚记不起自己是几岁时喜欢上殷兰生的,她甚至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喜欢,总之小时候,她最不为人知的闺房之梦就是嫁给自己的兄长。
只不过这个梦,随着她的成长变得愈发模糊不清,直到她完全明白了自己的角色后,也看清了自己幼稚的颠倒妄想。
从被殷府收养的那天起,殷落晚就被按照王妃的标准严苛管教,她是殷氏重要的棋子,殷府上下小心翼翼地保守着她是养女的秘密,只为在合适的时机让她献身出力,以殷氏独女的名门身份攀个好亲,福泽全族。
按照殷府的计划,殷落晚是要嫁给当今世子的,但她只见过世子三面,最近一次,见到的是躺在梓官里的世子的遗容。
世子下葬后不久,殷兰生被派去益州督案的前一天。那时已经是河右最冷的季节,他还是和殷落晚去了城郊的草场,那是他俩最后一次一起骑马。
殷落晚骑在一匹纯黑色的汗血马上,殷兰生的背影近在眼前,但于她而言,却遥如天地。
“益州的事,棘手吗?”殷落晚问道,却没等殷兰生作答,已自顾自低声轻叹:“不用去,该多好。”
“你不出嫁更好。”殷兰生侧过脸笑着接话,他迎着西垂的落日,目光看向远处白雪盖顶的山峦。
“殷府都急死了,你还有闲心打趣。”殷落晚淡然一笑,望向延绵至西域的群山,仿佛他俩是游离于侯门相府之外的听书人,谈论着别人的忧愁。
殷兰生拉了下缰绳,让马儿绕到殷落晚前面,他转过头,逆着金色的暮光看着她:“你不用嫁世子,我也不用去赔笑脸,我带你浪迹天涯去,岂不快活?”
西垂的太阳比往日更为耀眼,面朝西方的殷落晚眯起双眸,她看不清殷兰生的表情,但她猜那应该是带着笑的脸。
一阵北风吹过,殷兰生的马突然扬起了马蹄,在河西最广袤的草原上发出了空谷幽鸣般的嘶唔,马鸣声回荡在亘古不眠的山脉天地间。
殷落晚开口刚要说些什么,殷兰生的马却已经跑远了。
那是殷落晚距离她儿时幼稚的闺房幻梦,最近的一瞬。
两个月后的一天,殷落晚刚刚绣完一幅绢帕,府上的小厮就急忙来报,说司马大人和夫人请她速到内堂。
殷落晚轻皱了一下眉,世子去世后,司马大人夫妇见到她就心堵,已经许久没搭理她了,这下急忙要见,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殷落晚下意识拿起绢帕,快步起身出门。一进内堂,只见殷司马和夫人满脸欣喜:“大喜大喜,晚儿有福,你要进宫嫁给主君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