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恨（1/2）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绘彩楼台，一曲终了。

傅二爷正在后台寻人。

谁都知道，后台坐着正当红的角儿——“坤伶第一人”白文玉。

傅二爷细细找着，目光不急不躁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打量过去。

一个伙计看到了，急忙凑上前去。“爷，您找哪位？”那年头，有钱进后台的，大多是看戏捧角的富家子弟。

“我找一位白小姐，她叫白——”傅二爷生就一副好皮囊，虽是锋利却又不至于咄咄逼人。哪怕是和一个伙计说话，却也显示出朋友的平静温和。

伙计热情得过了头，不待傅二爷说完，就急忙开口：“哎哎，爷，我知道，我知道，白文玉白小姐是吗，她就在那边”，伙计指了右边的一个方向，“您瞧，那些个人围着的地方，就在那里面。”

傅二爷耐着性子听完，轻轻笑着：“谢谢。不过，我要找的是白文玉的妹妹——白时宜白小姐。”

傅二爷看戏，只作个享乐放松的手段，进退有度。

傅家有位排行老三的傅小爷——傅行止。这位才是真动了心肠，整日缠着他二哥，还说什么非这位“坤伶第一人”不娶。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好事，但对象如果是一个戏子，傅二爷就不觉得有多好了。

那时傅二爷的确爱听戏，也留意到一个女子生得娇媚却是冰冷的气质。到了台下，不擅交际，不会撒娇，不会讨巧，冷冷淡淡，神情也并不多，连皮肤都透着股霜雪寒气。

这女子就是白文玉。

那天，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人簇拥着的白文玉明明是穿着白色旗袍，可傅二爷偏偏去找了身着红衣的白时宜。

傅家二爷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三弟娶一个戏子，他思量着，可以从白时宜这边打探些白文玉的不好，也好教三弟断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寻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安安稳稳共度余生。

白时宜是白文玉在街头捡的孩子。

这白时宜啊，出生书香门第，是世家小姐。她受过私塾先生的教导，学过古典文学，钢琴骑马也未曾落下。

她父亲是秦淮有名的大善人白绘，只是心性高洁，得罪人而不自知，被人诬陷致死。

后面母亲带她来到上海，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后又陷在烟馆。可惜这白时宜心高气傲，不肯半分折腰，以致流浪街头。

她被白文玉收留后，百般亲昵、万般感激，哪里听得有人说她姐姐半句不好。

白时宜也不管眼前人是什么富家子弟，又为什么要打探姐姐？昔年的骄矜自傲涌上心头，对着傅二爷不管不顾便是好一通说教。

“高高在上、不知疾苦的大少爷，你既然是仗着家里的钱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就不要提什么误国误民！”

“要真有人能救中国，也一定是姐姐这种待人甚己的人！”

“如果说戏子无情，姐姐这样是无情无心，那姐姐就是无情胜有情、无心胜有心！”

她妙语连珠、口吐莲花，那些能言善辩的天赋啊，让这些语句仿佛有了魔力一般，直直刺入傅二爷心里，而白时宜自己却毫不自知。

从前还在秦淮的时候她就是家中的独女，百般宠爱集于一身。到如今在白文玉这里，白文玉虽是冰冷，却也未曾苛待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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