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1/2)
路西菲尔目光茫然地摇摇头,它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觉得一种朦胧而沉昧的感觉从刚才起一直缠绕在心中,像一张水雾织成的网一样,轻薄却沉重,无法挣脱开来。
是因为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情?也是,它确实没有自己口中说的那样想的开。
它不说话,神灵似乎也猜到了什么,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轻拍拍它手臂,给它时间自己慢慢收拾情绪。
路西菲尔为这体贴低下头去,它不想让不好的状态在神灵面前持续太久,转开话题道:“——神,您今天一个下午创造出了精灵族,那天使呢?您创造天使用了多久?”
神灵认真回想了一下,祂从决定创造生灵开始,光是思考构造眼前这个大天使就用了许久,那时还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时间仅以感觉来计算,但那种热情期待的状态无疑是持续了很久的。相比起来,创造路西菲尔之后的天使们用的时间就少了许多,拉斐尔它们至少还思考了一会,后来的十万天使只用了一息而已。
那该怎么说呢?直愣愣地一一细说用了多少时间?
那怎么行!说话的艺术还是要的呀!
神灵唇角一勾,熟练地开始哄道:“我造天使们用时不久,造你却用了许久。路西菲尔,你可是我造物中所用心力最多的那个呀。”
祂往常像这样表示一下喜爱和重视,总能得到路西菲尔欢欣的反馈,此时见它情绪不高,故技重施一下,果然见到路西菲尔露出一个笑容,神情稍显振奋起来。
于是神灵终于放下心来了:虽然路西菲尔刚才对精灵之事反应很大,但看起来还是能哄好的,那就还好,不用太担心了。
祂想着继续拉着天使的手慢慢走,路西菲尔跟在祂身后半步距离,笑容仍在脸上,心间的欢喜也不曾消去,隐约之间,却感觉那张沉闷的雾网却似乎降下来,变成一处影子藏在心间,飘忽不定,似有还无,待要捕捉,却又不见。
我这是——在介意什么吗?
它隐隐发觉自身情绪不对,但细想又没有什么不对,思绪一时恍惚中,听见神灵又在喊它:“路西?怎么了?”
路西菲尔恍然抬眼看祂,神灵看它神情不对,担心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吗?”
“吾神。”路西菲尔下意识停住脚步,开口问祂:“——您在创造精灵的时候,是怎样想的呢?”
它话音一落,神灵正要直接回答,但是忽然之间,祂顿住了。
一种莫名地、像是心被根细线牵住扯了一下的古怪感觉浮现在心头,继而意识也忽然恍惚一下。祂看着眼前这个天使犹带茫然的一双极清澈眼睛,一种不知从何处起的直觉,让祂直直往这双眼睛里看下去。
那张面容模糊了,那双眼睛也模糊了,蓝绿的颜色褪去,继而有无尽颜色出来;溪流声风声和无数此世的声音静下去,便有无数难辨清的声响飞速从耳旁过去,最后那无尽颜色与无数声音都停下来,重新成为祂意识中‘看’到的一副画面。
那画面之中,天是漆黑的,纷落的雨水在黑色天幕里看来也是漆黑的,天地之间唯有一束光芒最为耀眼夺目,这光芒来自独自撑剑站在天堂边缘的大天使长,它长发与衣袍湿透,张开的巨大光翼上光芒流传,但那光也在离它远去,一缕又一缕耀眼而又灿烂的光芒如实质一般从它身上剥离开来,逆转向上,汇入那漆黑天幕的极点。
不,不是剥离。
这缕意识‘看’得极为清晰,那个浑身色泽正随着光芒离去而飞速漆暗下去的大天使长正在大笑,笑声张狂,面容畅意,那光芒不是被剥离,而是被它主动舍弃、推开、散去的。
这是在、做什么?
祂应当是理所当然能理解的,这情景即使从未见过也不须疑问,可在这瞬间意识似乎已经僵住了,连思考都无法做不到,脑中一片空白。
祂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影,看着它那灿烂金发和蓝绿色眼睛与光芒缠绕着的双翼一并变成漆黑,然后这曾经的大天使长扬起一个从未曾见过的挑衅笑容,对它身前无尽天使兵团高声宣布:“我路西法今日堕天,再不做天堂中这笼中鸟、脚下奴!”
它往后一步,直直跌下去,一路跌过日月星辰与浮云,太阳的热量灼伤它半边身体,留下漆黑焦痕;云岚被它撕裂,飞鸟仓皇逃走;然后再往下,再往下,神灵目光一路追随着它,而它看不见,平静下来的面容一路定定直视那高天。
它往下落了多久,神灵就看它多久,脑中空白,心间也无波动,如同在看一场格外滑稽的哑剧,但哑剧也终有终结,这身影击穿了大地,撞过奇耸的火山,最终重重砸在一道蜿蜒流动的熔浆旁边,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被这坑洞波及到了熔浆都开始往此处流动,金红的液态如溪流汇聚,逐渐淹没坑底生灵的双翼、身躯和面容,当最后一点属于那个曾经最喜爱的生灵的存在在眼前消失之时,像是从一场极久的梦魇中惊醒,神灵忽然回神。
“路西。”祂定定‘看’着那潭岩浆,目光穿透进去,慢慢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岩浆忽然波动了一下。
下一刻,炽红灼烫的岩浆四溅,原本静静躺在坑洞底不再动弹的堕天使从潭中破出,一双漆黑的羽翼在它身后舒展开来,它停在空中下意识四望一瞬,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对着高天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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