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一个地方只有你我知道(1/2)
“同学们,不要慌,学校电路检修,过一会儿就来电了,大家都回到座位上坐好。”年级主任打着手电筒匆匆赶过来,她赶忙将手从苏星洋头上撤回。
电灯再亮起的一瞬间,她已经调整好表情和脸上的温度,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写她的文综周练。
“今晚谢啦,那我回去继续上晚自习了。”苏星洋站起来跟她道别。
“拜拜。”她头也没抬。
头上忽然感到有东西覆住,抬起头来,苏星洋快速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扔下一句:“这样就扯平啦。”
又留下她一个人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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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夏阑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顶着蟹壳青的天色、披着熹微的月光一路去教室背诵文综,做完早操后,早读时间朗读英语、做英语听力,中午放学先去自习室整理消化早上学习的内容,避开用餐高峰后,才去食堂吃一顿悠闲的午饭,吃完饭站着消化的十分钟用来背诵语文古诗词或英语单词,大片的时间用来复习数学、做题和整理各科知识体系。夜自修10点下课,10点半准时熄灯睡觉——她精确地计算过,每天除了上课时间,加上自习课,大约有8个小时的自习时间。她全部安排得满满当当。
有望考上P大和T大的苏星洋和于湛成了学校的重点保护动物,每天中午被统一召集到级长办公室学习,由年级各科最优秀的老师现场辅导,随时准备答疑。因此图书馆二楼自习室的位置,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夏阑慢慢发现,前10名是个坎,前5名又是一个坎,好不容易在一次月考中考到第6名,却怎么也无法往前再进了。她忽然觉得,她和真正的学霸之间真的存在一道越不过去的鸿沟,她有些灰心了。
晚修课间她开始一个人没完没了地行走校园。
她站在荒草丛生的地方,望对岸的灯火。眼前是一道网眼稀疏的铁丝网,黄锈斑驳,有几处已经被拉大变形,然而蔓草恣意攀爬缠绕,填补空缺,挡住视线。她透过这样的缝隙看对岸的灯火。各色的霓虹灯填充着网眼,她看到远处被切割得残缺不全的的高楼,一排排亮黄色路灯,和发光的车流。
一直到后来她都不知道当时脚下站的是什么样的地方,印象中前方无路是小山崖,于是才有那道网横空拦截,然而回忆起来又不太可信。总之她站在那里,十七岁的春夜,她站在鲜为人知的一堵网前,前方是被重重遮挡但仍能想象出的广袤天地,对岸是耀眼的光明和都市。
未来。自由。
那样的时刻她心里流转不息的是这四个字,有时候轻柔婉转,有时候低沉沙哑,有时候震得胸腔发疼。她固执地相信自己面朝北方,北方那时于她是陌生新奇的未知世界,是未来的全部涵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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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上次月考的试卷给我,我帮你看看。”于湛好像看出了她的力不从心。
“我觉得好累啊,怎么还有这么久。”把四张试卷打包扔给后座的于湛,她泄气一般趴倒在桌上。离高考只剩98天,百日誓师大会也已经过去了,但她觉得时光无比漫长。
夏阑后来才懂得,人只有在回忆的时候,才会像品味陈年老酒一样恋恋不舍,一边感叹过往时间飞快而宝贵,而身在其中的时候,大抵都是被眼前的烦恼困住的。人本来就是短视的动物。
“再坚持坚持,现在应该是拉满弓的时候了,别泄气。”于湛安慰她,绫络的成绩也已经稳步进入了年级30。
“数学应该把时间多放在前面的填空和选择,不要太纠缠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顾此失彼不划算;语文和英语是你的强项,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文综注意字迹可以再整洁一点,分点再清晰些……”晚修时于湛用笔捅捅她的背,传来一张密密麻麻的试题分析和她的四张卷子。
心上一阵感动。于湛从来不吝惜帮助别人,也从不怕别人会赶超他。翻开日记来看到自己在去年夏天立下的目标,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重新振作起来。——她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决不能输在最后的冲刺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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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一个人的行走,仿佛那些行走能将她的心拂去尘埃、打磨光亮,驱逐疲惫,重新赋予她前行的勇气。
她不设定路线,把自己交给“冥冥”,只是走。那道狭长的“百步梯”几乎每次都是必经之路,两侧的小黄灯随着阶梯延伸到望不见的高处,夹在两旁的还有一种低矮的似茶树的植物,墨绿色的叶片短小而圆,叶厚而油滑,不长绒毛、常常反光。脚步所及之处蛐蛐声骤然停息,她便驻足等到再次响起,或者回头走到刚刚经过的一级台阶猛地跺步,吓唬那些夜里兴致勃发的演奏家。石梯缝隙常有杂草和小野花,酿出一种幽微而难以忘怀的气味。
沿着百步梯一直走到尽头最高处是一个小篮球场,旁边是男生宿舍,一盏暗黄的孤灯挂在老旧掉皮的墙上,一个打球的身影显得孤单寥落。篮球场左侧,便是那道网。
她刚想穿过篮球场走到那道网去,却发现那个打球的身影很眼熟。娴熟地拍球、运球、投篮,她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连续三次精准地命中。一种和他平常安静腼腆的样子判若两人的张扬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昏暗的灯光下,她觉得少年仿佛在跟谁较劲一般,执拗地一次次跃起、抛下。
夏阑从来没见过打球的苏星洋,高一高二时班上的女生经常会结队去操场看男生打篮球,但她是个运动白痴,对打球很帅的男生并不感冒,所以也很少参与。她也从来没听谁说过,苏星洋原来会打篮球。
“怎么一个人来这儿打球?”她走近,他停下脚步诧异地回望。
“自己一个人打,爽”,少年把球扔在一旁,坐下来用手擦擦额头上的汗,“不必想着配合谁,怎么给团队争取更多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给”,她递给他纸巾,“没看出来,球打得还挺好的。”
“我的闪光点,你没看出来的多了。”他不谦虚地说。
“有心事么?看你打得这样狠。”她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万年老二的滋味吗”,苏星洋神情怅惘地直视前方,“10班李钦那家伙太厉害了,怎么也考不过他。”
果然他也这样要强这样骄傲。只是他在夏阑面前从未示过弱,这是第一次。她忽而觉出他向她的靠近。
“瀚海的第二名照样能进P大T大,考不考第一还重要吗?”
“很重要。”苏星洋转过来,庄重地点点头。
“最近我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好像穷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一心往前,却总有一根什么绳子拉着你阻止你向前走,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缘由”,他字斟句酌,“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当然,而且你越是想挣脱那绳子,就会觉得拉扯得越紧。”虽然她的成绩跟他不在同个水平线上,困惑却是相似的。
“不过我最近想通了,是我们都太执拗于结果,一心只看得到终点”,她努力向意识深处搜索,“常游泳的人会知道,如果在途中你一味只想着赶紧到达终点,多半会在中途就坚持不下去。告诉自己只游好这一刻,你会轻松很多。”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少年双掌交叠,肘靠在双膝上,若有所思地说。
“你怎么会来这儿?”他抬起头来问她。
“这里是我充电的营地”,夏阑指指拐角处的那道网,“在那里可以看到对岸,看着看着心忽而就开阔了,外面那么广阔那么精彩,而我们执着的事情实在太小太微不足道了。”
“高三只是人生中很短的一段日子,我们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她缓缓地说,既是在劝服他,也是在劝自己。
“这里风景好是好,但来的人也不算少。”苏星洋忽然起身拍拍衣服,“走,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保证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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