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雪落在背阴的那一面(1/2)
晚上七点钟,夏阑终于打完了稿件上的最后一个句号,点击发送,合上电脑,重重地靠在转椅上。
前一天下班前廖律师给她派了个急活,让她在24小时内就某果汁生产企业反倾销诉讼写一份英文辩护词。接到活的时候夏阑很茫然,对方没给半点案例,也没有多一句的指导,强硬的眼神不容她质疑。她熬了一个通宵,加上一整个白天,从查资料到最终动笔,整整花了近20个小时,才终于把十几页的文书写完。
在地铁口随手买了一个三明治,夏阑一边在限流的安检口排队,一边吭哧吭哧地干啃着三明治,喉咙里干得发慌,然而她没有多余的手去掏出背包里的水壶,再拧开盖子。包里还有电脑和书,肩膀不堪重负,刘海被汗水湿透紧贴在额头,因为地铁里过度拥挤而缺氧,头脑还有些发昏,然而她一声不吭地站着快速啃完了三明治。
生活早就把她锻炼成了默默吃苦的大人。真正吃苦的人是从来不抱怨,也不肯怜悯自己的。
列车伴随着字正腔圆的播报声进了站。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无论生活温情还是残酷,广播里那个女声永远积极昂扬、甜美动听。
夏阑艰难地挤上了地铁,蜷缩着把黑色单肩包夹在腋窝下,才勉强站稳脚跟。虽然实习这几个月来她早就放弃了高跟鞋,但尖头的平底单鞋还是每天都把脚背勒出深深浅浅的印来,脚后跟也常常被磨破。她轻轻踮脚让脚后跟稍微离开鞋面,列车忽然加速,整个人猛地就向一旁倒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重新站稳,抬头朝旁边的人连声道歉。
“能不能站稳一点?”旁边一个大波浪黑发配烈焰红唇的时髦女人不耐烦地朝她扔来一个大白眼。
夏阑往里又收一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人会在拥挤的地铁里有力地扶住她或紧紧地搂着她,用身体为她圈出一个安全区域,也再没有人会为她守住一个温暖的后方,让她无顾忌地傻傻往前走。
所谓回忆,就是既能在最难熬的日子里给人慰藉,又会在最热闹的人群中时不时跳出来刺痛心脏的奇怪东西。
回忆是不能轻易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蓦地手机在裤袋里有规律地震动起来。夏阑把手上拎着的一摞文件转移到背包的一侧,才腾出手来掏出手机。
“夏阑,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是陆望秋,语气尽管很克制,但还是能听出不同以往的慌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过来一下吧,是关于绫络。”
夏阑下了地铁,连手机叫车也等不及,匆匆招手拦了一辆的士就往T大去。
在车上看窗外倏倏掠过的各色霓虹时,夏阑的心跳得很快,一种完全没有底气的慌乱占据了她整颗心。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电话总让她无端地想起大半年前绫络哭着打来说陆望秋进了医院那一幕。
出于本能地,她想给于湛打个电话。然而一转念,苏星洋那句“长大一点吧,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又直直地钻进脑子里,她放下手机。
无论如何,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夏阑了。她应该勇敢地相信自己不仅能过好自己的生活,还有余力照顾身边的人。
这样想着,夏阑下了车,往陆望秋说的咖啡馆走去。
一进门却发现于湛也在,陆望秋在角落里坐着,手背交叠抵在下巴,两个人神色都很凝重。
“绫络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她匆匆在对面坐下。
陆望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机推过来。
夏阑接过来,双击图片放大,看到一个白色药盒上赫然写着“盐酸曲唑酮片”。
“这是什么?”她抬头问陆望秋,心仍然咚咚地跳个不停。
“抑郁症。”陆望秋低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夏阑张大嘴,呆住了。
绫络在她看来永远都是活得通透明白又坚强独立的女孩,最近一段时间来也许低迷失落一些,但她从来就没往抑郁症这个方面想过。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我今天去她宿舍帮她收拾毕业行李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看样子时间应该不短了。”
“你问她了吗?”
“没有,绫络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不敢贸然问,想先跟你们商量一下。”
“也许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呢?等我去跟她好好聊一聊吧。”夏阑心里还是存着那么一点儿希望,绫络那么好的女孩,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就算生活里有那么些小困惑,她也相信绫络可以熬过去。
“夏阑,你知道绫络的爸爸,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吗?”良久,陆望秋突然抛出一句话,语气轻飘飘的,但一举就击到了夏阑内心深处。
“什么?!”她失声叫起来。
于湛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背以示安抚,夏阑才平静下来,低声地问:“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和她爸爸不是感情一直很好吗?”
当年在瀚海中学的罗绫络,总是会兴奋又骄傲地向夏阑分享爸爸去各地出差带回来的各种小礼品,从零食巧克力到漫画绘本、积木、工艺品,都是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可以在人群中炫耀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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