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抓不住的阳光(1/2)
夏阑很早就醒了。不是因为窗户透进了光,外面的天还黑压压的,也不是因为酒店的床垫不够软。手机闹钟更没有响。
莫名其妙地,她躺在黑黢黢的房间里,忽然像被某种灵异的力量凭空击中一样,睡眠一下被横腰斩断,蓦地头脑就彻底清醒过来。
手机显示五点五十分,有一条未读消息。
“起床了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是苏星洋。
她坐起身来,摸摸自己的唇,昨夜那个干枯的吻好像还停留在皮肤的记忆里。
“起床了。”26键飞速回复。
“那就下来吧,我在你楼下。”
六点零五分,天边透进一抹微弱的亮光,世界是蟹壳青色的,很像高三那年摸黑起来早读时熹微的天光。夏阑穿上了白色摇粒绒外套,浅蓝色针织裙垂至脚踝,在清晨的风里竟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去哪儿?”她慢慢靠近树下那个黑色的剪影,轻声问。
“去山上。”
他转过身来,朝她恬然地笑。
“去做什么?”
“去见一个故人。”
山路并不很陡,山也不很高。苏星洋在前面拾级而上,拨开挡路的蔓草,她一路默默地跟着。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半山腰,东边新生的日光像洒进水里的流金,一点点融化蔓延开来,散成流光溢彩的朝霞。
就那样一路见证了一场平凡而珍贵的日出。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上方的牌匾用琉璃金熨烫着三个大字——“飘然寺”。
夏阑从头至尾没有多问一句,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她只知道,跟着他走是对的,也无须担心些什么。
“跟我来。”苏星洋推开寺门,将她领进去。
阳光斜斜地倾泻在院里青色的石板砖上,木桶安然地躺在水井边,鸟啼和花香交叠在一起。
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苏星洋带她绕过正殿,轻轻地扣响别院禅房的木门。
“握瑜师父,是我。”
来开门的师父穿着普通的黄色僧衣,脸型方而扁,头顶光亮可鉴,在厚眼镜的折射下,双眼看上去只有蚕豆那么大。
夏阑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声,声哥?哦不,黄老师?”
“你好,夏阑,好久不见”,厚厚的眼镜下,那双眼笑眯成一条直线,“我现在不是声哥,也不是黄老师,是握瑜。”
夏阑和苏星洋在别院外的圆形石凳上坐下,阳光随着树叶的摇曳星星点点地跳动在他们身上。
她还是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开门的僧人,真的就是那个讲课无聊透顶还自我陶醉,那个鼓励她天马行空随心创作,那个教他们用“今夜月色真美”表白,那个对她的少女暗恋心事表示“那么我只有祝福”的语文老师吗?
传言不假,原来他真的出家了。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儿,苏星洋又怎么会和他有联络?
苏星洋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侧过头来说:“大一刚来Z大的时候,有一次班里组织爬山秋游,我和大部队走散了,没想到就那样遇见了上山采茶的声哥。后来,他经常请我来这儿喝茶。”
“不过,他为什么会从潮海来广州,关于这点我也不太清楚。”
夏阑怔怔地点头。木门“吱呀”一声,声哥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出来。
茶叶的幽香随袅袅的水汽四散在冬日早晨微凉的空气里。夏阑把茶杯端起,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彻底洗涤了一番。
澄绿的茶汤,入口淡得像初雪,回味起来却是沁人心脾的甘洌。“这是什么茶?”她问。
“今年夏天刚采的铁观音,就长在这座山顶。秋天就炒好封罐了,今天你们来,我才开的。”声哥一边品茶,一边慢悠悠地回答。
“泡茶用的水,也是这座山上原生态的泉水。”苏星洋补充道。
“您,现在都挺好的吧?”
夏阑在心里尝试了半天,也喊不出“握瑜师父”四个字,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那个对她最好的语文老师啊。
“你觉得呢?”声哥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微笑。
她也尴尬地笑起来:“我觉得应该很好。”
“晨钟暮鼓,每日学佛法念佛经,打扫打扫院子,烧火做饭,养养花、种种树,采茶制茶,一年四季都有得忙。”
听上去超然物外,是和山下红尘俗世完全隔绝的天地,人真的可以这样轻易放下前尘往事吗?
“您……”她忽然很想问,您的家人呢,您的太太和孩子呢,真的就这样彻底地告别俗世了吗?
可她还是把那些话噎回去了。有些事有些话,少女夏阑很好奇,但是大人夏阑必须懂得分寸。
声哥继续说:“当然有时候也需要和人说说话,还好星洋时不时都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你们上学那会儿我倒对他没什么印象,才教了他一学期,一个班人也太多了。还是在你们毕业那年,我俩都躲在观海平台没去拍毕业照,我才算记住了这个小伙儿。”
“星洋是个好孩子啊”,声哥笑眯眯地说,“夏阑,你那年写的周记,那道阳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在写他吧?”
正在喝茶的夏阑猛地被呛了一口,舌头被烫得发麻,咳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脸一下红到耳根。
怎么出家人说话还这么劲爆,不带拐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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