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星山上愿托终身,不知可否(1/2)
林晚雨和苏崇光从相识成为朋友大概要从他俩都在悯星山上李乐夫老先生门下求学开始讲起。
李乐夫,人如其名,乐天派大丈夫,桀骜不驯,放浪形骸,行为举止不拘泥于世俗,随心所欲。
出生在药理世家,却偏爱舞文弄墨,四岁那年母亲病逝,父亲伤心欲绝,决定搬离这个伤心之地,父子俩从陇南迁至蜀南,其父整天将自己关在药房里面,因妻子病逝无力回天大受打击,于是醉心瓶瓶罐罐,无暇顾及李乐夫的生活起居,而李乐夫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般,一日三餐除了吃些山中的果子果腹,对口欲极其克制,与其父一样,要么在山中静坐发呆,回到山中茅屋之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屋里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发出丝竹之声。父子俩看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相安无事的生活着。
有一年春天,李乐夫才约摸十岁的年纪,他们住的悯星山脚下来了一位访客,恰巧他父亲外出采药未归。来人失望不已,当下立马转身离去。
李乐夫见状,连忙拉住来客说:“先生,您既不辞辛劳上山,跋山涉水来寻我父亲,定是有事,他眼下不在,但想必申时左右便可归,您现在下山,恐一时半刻也到不了,累了半天上山,何不稍作休息,父亲归来后见上一见再走不迟。见您满头大汗,待我帮您打水洗漱一下吧。”来客见李乐夫彬彬有礼,伶牙俐齿,待人谦和,于是跟随李乐夫坐到了听雨窗前。李乐夫先给客人倒了一壶热茶,“先生,山中寒气深重,您先暖暖身子。”转身又端了一盆清水,还冒着袅绕的烟雾,将叠好的雪白的棉布毛巾递给客人,“您擦擦汗,小心着凉”一言一行,恭敬有礼,客人顿时对其好感倍生。
等到李乐夫再次出去倒水的时候,客人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字画,黑白色的山水画暗藏锋利的笔锋,茂林修竹,劲松破壁而出,立意深远,气节不凡。
“小公子,这是你父亲的画作吧,着实极品。”
“先生谬赞,是我画的。”李乐夫淡定地说道。
见客人面露惊讶,李乐夫旋即盘腿而坐,左手铺平一张白纸,右边用木刻玉案压住,抬眼看下客人,顺笔之下,行云流水,挥洒自如,不肖片刻,题字为“落霞孤鹜西山望,来客静坐听雨窗”,一幅窗前静坐的剪影配上两句相得益彰的诗,实在是妙不可言。
李乐夫放下笔,立于窗边同客人交谈,落落大方地发问:“请问先生贵姓,以便我转告父亲。”先生见李乐夫舞文弄墨的才学颇高,不知临机应变如何,于是有心试上一试,先生轻咳一声,将下颚的胡须捻在拇指与食指间,轻声道:“两千里,雨下里根却上台,北拒曹操,东和孙权。”李乐夫细细品来,发现先生三句话中玄机,猜法却不同,南辕北辙的几句话,挠了挠头,又对先生拱手道:“冯先生睿智,不知道乐夫是否回答正确,还请先生赐教。”
听到李乐夫唤“冯先生”,来客心一惊,此子造诣不凡。
镇定下来,继续问道:“那你能否给我讲讲你的见解”李乐夫马上回答说:“‘两千里’千里马,两匹千里马,马字加上两点,便是冯字;里根上台,里字底部的一横加上,头上加个雨,便是云字,北拒曹操,东和孙权,有益于蜀国于是便得一蠲字”
李乐夫说完,再次拱拱手,“先生,乐夫冒犯了。”
谁知,冯云蠲听完哈哈大笑,连连道:“好啊,好啊,李家有奇童!”
冯云蠲在当地是个颇有名望的教书先生,在他名下出过许多状元榜样,当时在悯星山上的李乐夫惊奇的才学让他震撼,见到其父之后,已忘了来意,向李父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他要让李乐夫成为一代娇子。
李乐夫听说要去学堂,自然也是愿意的,在深山里,终日见不得几个人,才学也无处发挥,更无人与其切磋,长此以往,恐怕只会成为一个写写毫无用处的游记,画一画闲云野鹤、弹一些无用的丝竹之音的藉藉无名之辈,他不愿如此空虚地终其一生。
李父大抵是不愿的,可万事皆有契机,大概是心血来潮,李父突然升起炊烟做饭,打算为李乐夫做一顿羹饭,共享天伦之乐。许久不碰这些锅碗器具,虽是熬药的能手,却不擅炊烟,这边艰难的切菜,那边锅里已经开始冒青烟,慌乱之际还碰碎正熬着他新研制的丹药的陶罐,心疼不已之时,那边听到李乐夫在“听雨窗”前弹琴,曲音低沉,琴音干脆利落,又满是踌躇满志的情绪,豪迈大气,自成一派,他忽然意识到,应该放手让这个不再是黄口小儿的李乐夫去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琴声铮铮,李父捡完地上的碎片,踏进了听雨轩。
墙上挂满了字画,有奇山异水,花鸟虫鱼,光怪陆离;桌上一沓纸,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起,字迹隽秀,辞藻更是字字珠玑;案头上放着一盘棋,以木为盘,以石为子,而李乐夫此时,正闭着眼,盘腿而坐,抚弄着上的琴弦,若磋若磨,琴音不绝于耳。
“乐夫”。他唤道,琴音戛然而止,“父亲何事!”李乐夫眼神干净陈澈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这几年,你竟成长的如此之快”。欣慰的摸了摸李乐夫的头,对他道,“孩儿你且做你想做之事,将来必成大器。”
于是李乐夫跟随冯先生下山,上学堂,议国事,抱不平。
李乐夫自十岁开始撰写《谈政论》,五年终成,兴冲冲拿给冯先生看,冯老先生一看,当即表扬,书院里上学堂的孩子,多天生贵胄,心胸宽广之人回到自家府中,与家人赞赏;而心胸狭窄之人,则妒忌恨,但李乐夫的才能还是使这个墨香味的书院一时间门庭若市,达官显赫多来拜访,冯云蠲认为,李乐夫的才学,在朝为官必定大有作为,于是有心搭桥。李乐夫的才能被发掘之后,就此发迹,十八岁因一篇《立国论》,被引荐到了天子身边。
李乐夫心系天下,见识卓群,不免遭人嫉妒,那个时候的天子是容不得人说真话的,更容不得有人忤逆,于是一来二去,李乐夫仕途多舛,被贬之后,李乐夫也不愿意在继续做些阴奉阳违的事情,更不愿只当一个记录天子言行的起居官,于是自愿请辞了。
请辞之后,那年三月,一路南下,到了洛阳。
洛阳牡丹极富盛名,正巧是花开时节,风雅之人云集,李乐夫在此时,就遇到了十八岁的苏易安
两人对国事、赋役、户籍管理的见解、对江山美景的向往、对诗词歌曲的造诣,都能侃侃而谈,志趣相投。
两个人相见恨晚,一拍即合。
苏易安比李乐夫小七岁,但是言行举止老练成熟,不作孩童之举,言谈也颇为犀利,两人于是开始结伴而行,游历人间作诗饮酒赏美景,惬意不过。
李乐夫当苏易安为亲弟弟一般。
三月洛阳赏牡丹,四月开封赞杜鹃,五月西湖采荷花,六月泰山晨观日,李乐夫想起父亲总在山中醉心医学,寻觅成仙之法,不知道他出悯星山这几年,父亲身体是否安康
于是与苏易安道“乐夫七载不知父可安。”
苏易安内心一阵激荡,父子亲情当真最是感人不过,见晨光透过薄雾照亮整个山顶,有感而发:“余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乐夫兄切莫悲伤,回去看看便是,易安尚无妻儿牵挂,父母皆有兄长照料,愿与乐夫兄一道前往,拜访老先生。”
李乐夫被苏易安的真挚情谊感动,两人一路向西,就出发了。
蜀道难行,常居于此的李乐夫也是多年曾涉足过了,两人走走停停,走了两天。
苏易安常居于中原地带,深秋之际,山中寒气逼人,“乐夫兄,可有酒乎?”李乐夫递过去一只精巧的小酒壶。苏易安一口喝下,“一樽酒,降一文,乐夫兄,可否乘兴赋诗一首?”
李乐夫:“我打算让你败兴而归了。”
其实虽然是爱好文墨之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想来叹上一叹的,苏易安却不以为意,“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乐夫兄。易安有一建议,不知你是否赞同。”
“你且道来。”
“听你讲,你有此境遇,与你那启蒙恩师不无关系,莫不如,我们也开设讲学,虽你我皆无仕途之缘,纵使山河破碎,这方净土,是需要有志之士守护的,我不愿你的才华被辱没,你道如何?”苏易安对这个年长他七岁的兄长极为推崇,一是其不俗的才情,二是其宽广的胸襟,三是不羁的品行,天生的仙人,人间是委屈了他。本该大有作为,却志不得,意不满,若是能让他桃李天下,受人赞颂,也是美事一桩。
李乐夫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经苏易安这么一说,却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未作出回答。路途遥远,两人竟走了一月又余,终于在霜降那天,赶回了悯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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