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1/2)
将手挪到鼻前,血腥钻入鼻腔,苏崇光瞬间心惊肉跳,将那藤条重新扔了下去,无暇猜想洞底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有什么危险了,确认另一端绑好,踩过水流,吊在了绳子上,顺着绳子的方向挪动。
第一次干这种将自己吊起来的活儿,苏崇光还是使了浑身解数。努力使自己挪动的每一步都快速而平稳,没有人看管的藤条甚至有些左右乱晃。
好几处,苏崇光险些没抓稳滑出去,幸而滑到打结的地方,磕磕绊绊中死死拽住,以这种姿势费劲移动了不知多久,背后和额上都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倏地,刚才刺到林晚雨的那一道强烈的白光,再次出现。暗黑的空间中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洞中洞的石壁,根本看不清情况,但也足以想见。常年累月的水流顺着石壁流下,石壁上想必是青苔满布,阴冷湿滑。
目前也判断不出洞中的情况,他干脆紧闭着眼睛,心无旁骛,将所有思绪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手、以及手上握住的藤条上,每下行一步,手里的藤条温度就降低一分,苏崇光顺着藤条被冻得僵直,艰难而下。手被这冰铁冻得发抖,好在他在一顿摸索中,脚下像触着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可能快到底了,苏崇光判断。
这才缓缓睁开眼,怕被强光刺着,苏崇光举起小臂,拿衣袖挡在自己的适应黑暗的眼睛,适应了洞里的光之后,苏崇光才开始打量这洞底。
中无杂树,几颗开花的桃树破壁而出,树干上附着些鲜美的芳草。似有风,枝头一颤,些许花瓣随之飘落,落英缤纷。
苏崇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站在一个水坑里。说是水坑一点也不为过,方圆三里的空间里,地上积了没过小腿的水,周围的空气寒冷肃杀,苏崇光甚至不知是自己麻木,还是这水不似那么冰冷。
那些落下的桃花,飘在澄澈见底的水面上。
这底下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洞,从上面俯瞰的时候,却像一个黝黑的神秘深渊一般。
苏崇光鬼使神差,伸手从树上捞了一朵,却像是触动什么机关似的,身后传来“轰隆隆”一阵不明所以的声音,从桃花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只见刚才空无一物的水面上,缓缓升起一张石床。地面也变了模样,十几个着深色衣衫的人歪七扭八地倒在水里。
苏崇光上前,将手覆在其中一个人的颈上,早已没了生命的气息。
苏崇光这才靠近那石床,石床上的人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桃花花瓣,面庞也被被橘黄色的纱巾遮盖住了。苏崇光礼貌地朝着石床拜了三拜,道:“得罪了。”便扯开了那纱巾。
扯开纱巾的瞬间,苏崇光愣在了原地,这人脸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脸的轮廓与林晚雨相似,这会不会就是,苏崇光不敢多想。这时,那阵时有时无的风又吹了起来,躺在那里的人身上的花瓣被卷起,打着旋儿落在了水面上。
那人的整个身形清晰地呈现在苏崇光面前,手腕上的刀痕清晰可辨,宛若冰山一样,安静的躺在那里,石床周围簇拥着亭亭玉立的小野花。
这座圣洁的冰山看上去平静、祥和,她嘴角勾着笑,像是含情脉脉的模样。像要赋予这世间所有人温情一般。
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捧着一只小小的青铜色器物,那器物看着不大,三足中圆,顶部缀颗玉珠的尖尖盖子与之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这便是焚香吗?苏崇光心想。
林晚雨掉到哪里去了?
在上面的时候,分明听得坠在地上的声响,可从他下来到这桃花源到现在,却是连林晚雨的影子都没见着。反而外打正着触了机关,将眼前的景象无端造了出来,他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可是这个梦太真实了。
被冰冷山洞刺激出的鸡皮疙瘩,被阵阵的风搔过面庞的细痒,以及因为寒冷反常发烫的手心,都在反复提醒他,这不是梦,这就是真实。
他动了动有些发紧的嗓子,“林昀,林昀。”低低唤了两声他的名字,甫一开口,声音发抖得自己都听不清。
他绕过石床,只见那头靠着石床、整个身子泡在水里的不是林晚雨又是谁。苏崇光扑腾起一阵“哗哗”的水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赶紧将跌落下来的林晚雨从水里捞起来,大半截身子靠在他身上。
林晚雨周遭的水被血染红,抱起林晚雨的瞬间,苏崇光的白色衣衫上霎时殷红一片,像一朵朵交叠在一起绽开的红色花朵。
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恐惧。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连滴滴答答的水声此刻都仿佛停止了,可他的耳中、脑海中却山呼海啸一般,他才发现自己抱着林晚雨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怀里的人温热的体温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疲软中,他几不可闻的声音唤道:“林昀,听得到吗?”
怀里的人双唇紧闭,紧紧蹙着眉头,苏崇光伸手摸着他的脉搏,感受到他的心跳,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
他头上仍然涔涔冒血,捧苏崇光双手被血染的面目全非,四下张望有没有能止血的草药,徒有四壁。
就在此时,原本捧在女子手上的器物,倏然从她手中脱离,向着地上的两人,飞了过去。许是沾着林晚雨的血气,那炉子在苏崇光手附近盘旋,苏崇光将林晚雨的头靠在自己胸前,伸手,那炉子直接落在了苏崇光的手上。电光火石的瞬间,一道强光强势劈过来,抱着林晚雨的苏崇光避闪不及,像是被光劈中一般,骨血分离的生疼。
不一会儿,那强光消失了,剧痛让苏崇光几乎立不稳。他原本是半蹲的姿势,眼下几乎用尽了力气强撑着,才使得林晚雨没有从他手里滑出去。那丹炉像是在吸血,苏崇光满手的血渍一点一点,像漂浮在空中的灰尘,从他手上剥落,一齐被丹炉吸纳而去。
那炉子像是不满足似的,转而靠近林晚雨,苏崇光举着颤抖的手将林晚雨的头紧紧搂在胸前,可无济于事,原本往下流的血,化作蚕丝一般,往悬于高处的丹炉里流去。
林晚雨的嘴唇开始泛白,呼吸也越来越虚弱,苏崇光伸手,想抓住它,丹炉却早有防备似的,转了一圈,继续享受着林晚雨的上供。
百年来的灵神炼化,食人间丹草,这丹炉仿佛真成了精。
苏崇光猛然想起之前林晚雨拿给他的那本书,根本不是医书《神农本草经》,而是他母亲神农一族炼丹的传记。
苏崇光不曾当着林晚雨的面看过此书,只是这书本来是家族信物,林晚雨却大大方方扔给了他,倒不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知道故意而为之,还是当真不知道。
苏崇光甚至无意中问过他,“林昀,你知道你给我的那本是什么书吗?”
林晚雨抖抖肩,反问:“难道不是你半夜偷偷摸摸去看的那本吗?”
表情真挚,眼神坚定,没有说谎的迹象,苏崇光推测他只当这是寻常的医书,便没有多话。
书中记录的故事大多不知真假,可写书的人引经据典,遣词造句鞭辟入里,故事极其生动,引人入胜。许许多多关于采仙草炼仙丹的故事,新奇得很,苏崇光看得忘我,也就当做课外读物去看了。况且其中不乏许多在真正的《神农本草经》中看不到的药草医理。
苏崇光努力回忆着书里面关于丹炉的记录。
“焚香其炉,自先祖而来,吸先祖离世之际之灵神,纳人间百草之精气,受烈火炙烤。自成性格,能辨人,识其骨,好材人。虽认主却偏爱材,若是有材人自愿献其灵神,可助其得号令百草之力,获百毒不侵之体,享延年益寿之福。然何谓材?即抱孤念,有猛志,通医理,怀仁心,存善念,行善事。”
苏崇光不知自己是不是符合焚香对材人的定义。紧闭双目,静心凝气,将那种骨血分离的痛隐匿起来。
像是做了一番什么自我心理建设,苏崇光一伸手,捉住悬在空中的那只丹炉,丹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并没有挣扎。
苏崇光清了清嗓子,也不知这丹炉听得懂听不懂人说话,单方面宣布:“焚香,你是焚香的话,我自愿将灵神与你的生死绑在一起,解除你的封印,以人间丹药喂养你,但你不要再吸他的血了。”
焚香在他手里晃了两下,苏崇光用了用力,紧紧捉住它。苏崇光刻意控制的骨血之痛再次袭来,焚香此时此刻有如千斤,苏崇光只好双手一齐握住。
身体里的每一寸筋骨,像被敲碎从身上剥落般疼痛。心口上一块巨石撵过,压得他喘不上气。,苏崇光又道:“焚香,你若有灵,我愿意以我之灵神换林昀之血,继神农衣钵,行于丘壑,救苍生黎明。你这样他会没命的,你不是济世救人的神炉吗?你这样与邪物何异?”
苏崇光说完,偏头看向倒在他怀里的林晚雨,焚香趁机从他手里飞出,向更高的地方飞去,那尖顶上的珠子闪着光,像一只眼睛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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