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1/2)
竹清和老白果然是功夫人,对机关暗器、武器盔甲有着浓厚的兴趣。
上了车,竹清就彻底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如果不是车舆大小限制,他真的要上房揭瓦了。
他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老白,你看这个!你猜猜看扭这个会出来什么?”
“哎你别乱动!”
竹清转了一下车舆顶上看似为车顶篷装饰的大圆盘,随后“咔嚓”一声,马车底部冒出两只“鹰爪”,扣住了老白的脚腕。
老白:“......你给我松开。”他当时他真想给他一脚,奈何双脚被束缚,于是手攥成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竹清的侧腰上。
竹清吃痛,嗷了一嗓子:“哎哎哎,别打腰啊。我的天,这要怎么弄?没有能解开的机关?”
竹清握住大圆盘左转几圈、右转几圈,不得其法。
相比兴奋的两个武将,对面那俩文邹邹的书生上了车就兴致缺缺,也不想闲聊,直到两人闹出动静,林晚雨仍闭目养神,苏崇光不得不勉强撩起眼皮去替老白解围。
他低下头,目光穿过腿腕间的细缝,扫向“鹰爪”根部,接着长腿越过老白被扣住的脚腕,脚尖落在车座底下一个凸起的木桩,轻轻一踩,倏然收回长腿,索性又闭上了眼睛。
“鹰爪”咔哒一身,收了回去。
双腿重获自由的老白抬脚踢在了竹清的小腿上,道:“让你瞎折腾。”
“公子,我们是不是引人怀疑了?我听着刚才贺图司大人好像在试探我们。”老白看林晚雨上了车,微闭双眼,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睡着了。
林晚雨很快应了一声,说明他没睡着,只是暂时不太想开口说话,因为他回答的语气带着几分倦意慵懒:“嗯?怀疑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即使声音不大,语气平平,老白液彻底理解了什么叫理直气壮。
老实人老白又疑问:“那公子你为什么说谎?”
林晚雨倏地睁眼,看向老白。
他似乎对老白的措辞有些不满,但或许,又谈不上不满。
只是说谎这个词,实在微妙的很。
谎话,以为着有所隐瞒,而隐瞒往往是因为不可告人的真实或者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林晚雨自认为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那剩下的就是不可告人的真实。
真实也不是完全不可告人,只是无论对听的人来说还是表达者来说,在不合适的时间地点去表述真实,形成了一种对立逼仄的模式,就无形中让倾听者和表达者站在了博弈的角度,你选择信或者不信,亦或者只信一部分但信哪一部分都不由表达者决定,而是倾听者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表达者说不说真实不重要,而是看倾听者愿不愿去接受并且相信。
他没有百分百确切地把握,也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事说起,所以干脆就全部不说。
真相总有公诸于世的那一天,只是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这些与他现在站在同一面的人,不会对他失望,再跳到他的对立面,指着他的鼻子,声称让他以死谢罪。
内史大人固然是他很好,但说到底,他只是个外人,他能为他做到哪个份儿上,林晚雨无法预料,或许希望多一些,但结果少一些呢?
他无法预料,如果少一点,他会不会失望,或许会的吧,他不知道。
林晚雨从五岁亲眼见证母亲倒在血泊里之后过着数十年被监视的生活,早已习惯了在别人的眼光中泰然自若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束手束脚、畏首畏尾。
所以即便是从这个鬼地方出来被人撞见,他也能当作只发生了一件小事,用平淡的语气去讲来出来,省略掉里面惊险的成分,将其包装成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
林济卿对他偏爱宠溺,但也担心他在百年归寿之后,作为他唯一的儿子的林晚雨该何去何从。
于是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消靡之后重振旗鼓,为林晚雨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在他需要的时候,任凭他索取,却从不计较回报。
这样的纵容是血浓于水的结果。
但对于马致和来说,却并非如此。
林晚雨不知道在马致和得知真相后,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他叫他“老家伙”,他带他听小曲,好像初识那样。
他不敢冒险,也不想相信,“内史大人,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叫林晚雨,我来昌都是替母寻仇。”
这听起来是个十足的扯淡借口,寻仇就寻仇,为什么要隐藏身份骗人?即使有苦衷和不得已,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必须被谅解。
摸着迹象去寻找,说不定他会认为林晚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林晚雨实在有点头疼,回到昌都,该从哪一点开始说起,会让他显得逼不得已一点。
苏崇光看他望着老白的脸,老白都快被他看穿了,他突然问:“你在想什么?”
林晚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耳垂上的软肉,迟迟地答道:“啊,我在想,我今天说瞎话时,有没有脸红。”
苏崇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林晚雨只有对苏崇光说谎时,才会下意识地摸耳垂,这个动作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苏崇光没接话,也没有戳穿他。
竹清缺根弦地附和:“没有没有,公子你说起瞎话来,出口成章,特别镇定自若。”
林晚雨:“......”没太听出来这是夸奖。
他给竹清赏赐了白眼两枚。
老白还是不放心:“那我们俩怎么办?一直假装是先生的学徒跟着一定会露馅儿啊,虽然我们也是正经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莫名其妙心虚,亏得慌。”
竹清道:“老白,不瞒你说,我也是。我现在特别想找个机会开溜,在山林间暗中保护,多刺激啊。但想想,开溜的话,公子他们更没法儿解释,我们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
林晚雨觉得自己一个人说瞎话就够了,犯不着拉着剩下的人跟他一起发疯。他安慰竹清老白二人:“你们不必忧心,下了车只管站在我身后,他们嘴上快活,倒也不敢胡来。”
老白嘴笨,心想,我就是怕他们嘴上快活啊,要是打一架倒还好说。被贺图司要求诊脉的事情历历在目,老白有点闹心。
这种事情,长了眼睛的一看便知真假,偏生他们还不得不接着演下去,按照林晚雨的说法,只要他在,也没人真能拿他俩如何,但到底是跟官场之人打交道,老白并不太放心。
“知道你挂怀那贺大人戳你肺管子让你下不来台那事儿。但他们最终也不会让我下不来台,为难你们就是为难我。别不放心了,最后师兄不是站出来替你解围了吗?你们要是觉得我不靠谱,那他总该靠谱吧。”林晚雨看老白脸色忽明忽暗,一脸担忧,不动声色地给他他塞定心丸。
苏崇光被人突然扣了个帽子,也没当即掀翻了去,神色莫辨,老白心想,这也就是林晚雨给他揽的活,他才没有说什么。
大概是苏崇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让人觉得他特别靠得住,让人莫名心安,老白很快镇定下来。
不过相处久了,发现这人不像平日显得那般寡言少语,在说起药草、分析处境局势的时候,他思维堪称敏捷,舌灿莲花,句句击人要害。
看来不是不爱说话,只是对有些人有些场面无话可说,这么一想,他竟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不好受。
回程的路,心情变得轻盈无比,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林晚雨觉得自己还没睡够,就被苏崇光摇起来了,他试图借着苏崇光的肩膀靠一靠,结果被那人无情推开了:“站好。别摔了。”
在找客栈的过程中,俞鸿飞,一个一向沉得住气的人,终于忍不住暴走了。
暴走的原因是,他去北秋山之前,预订的房间被人给占了,原因是换班的小二不知情。
虽说不知者无罪,但俞鸿飞还是气得半死。
他们一行十二人,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少,放在平日里,无论对任何一家客栈来说,都是一笔大生意,可在今日,这大生意反而不那么受欢迎。
“哟,不巧,小店只剩一间了。您几位上别处找找去。”
“住满了,您上别处瞧瞧。”
“......”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位置有些偏,但剩余的房间足足有六间,他们走得心浮气躁,都不想四处辗转,俞鸿飞把银钱往柜面上一放:“六间,全要了。”
林晚雨有些犯困,一直往苏崇光身上靠,苏崇光舍不得当真推开他,就任由他去了。
小二收了钱,在账本边划边与俞鸿飞闲聊。
“这是赶上什么日子了?到处客栈都住满了。”
小二能说会道道:“哟,几位客官,忘了明儿什么日子了吧,明个儿是端午啊。”
说起来也是了,端午,历朝历代来说都是大日子。
他们这些天到处奔忙,早已忘了这些日子了。
这么一说,有不少从下面县城赶来州府窜热闹的人,住店困难也在情理之中了。
这时又来了两拨人:“老板,住店......”
“哟,不巧,你那,上别处看看去,我们这儿剩下的六间房,都被这几位客官包下来了。我这正要挂牌子呢,辛苦您在走几步。”
小二一顿哄说,两拨人才肯去别处。
除了五个女医官,剩下的人都聚集到了一间房。
他们还有很多正事没有做,必须要商量一下,这显然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他们要盘问这两人这些天诡秘的行踪。
一行人前后脚进了较大的那间,屋里摆了两张方桌,八张凳子,仿佛就是给他们几个人准备的。
“所以你们说要来募集粮草,怎么被抓到那个地方去了?”
贺图司百思不得其解,他做了一个假设,假设募集粮草是真,那被抓去总有个理由吧,他现在迫不及待想听听林晚雨的理由。
林晚雨在靠里的那张桌前率先捡了张椅子坐下,又对后进门的竹清命令道:“竹清,把门关上。”
竹清:“是。”
苏崇光:“......”这架子是改不掉了。
一个命令地自然,一个回答地恭敬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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