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春随残夜醉,却言明日是花朝(1/2)
六部主事林少阳府内。
“大人,他们回来了。”说话之人黑衣蒙面,身手矫健翻墙而入,熟练地钻入林少阳书房,汇报情况。
林少阳手执毛笔站在书案前,书案前的宣纸上,墨尚未干,赫然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明自地月中最后一横,在听到这话之后,林少阳的笔一顿,但仅仅只是一顿,将最后一笔写完,放下手中的笔,对着跪在书案前的人冷嗤一声:“没有的东西,这么多人拦不住两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林晚雨此次早有准备,竹清老白一行人寸步不离,还有俞鸿飞和贺图司挡在前面,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蒙面人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对面的人是阴晴不定的林少阳,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小人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林少阳放下笔,抓起旁边木盆里面的毛巾擦了擦手,将毛巾扔在蒙面人脸上:“除了没办成事之外,你来还有什么要说?”
蒙面人不敢看他,低着头道:“我们一路上都在找机会伺机下手,但那两人身边有高手在,走了两天我们发现不只有我们在跟踪他们。还有一波人,像是在暗中保护他们,那些都是江湖高手,我们好几个兄弟碰上他们都丧了命,我们实在——另外,军中的俞鸿飞以及内史府那个人,一直寸步不离,我们根本没有下手机会,所以......”
林少阳波澜不惊地质问:“你是在表达你们有多无能是吗?”
蒙面人头扎得低低的,他只想传达一下他们已经尽力了的事情,却不曾想受到这样的羞辱。只是林少阳的脾性,一向如此,表面上虽不苟言笑却也算得上温和,但面对这些跟他多年的人,他从来懒得装和蔼,在他的字典里,做不成,就等于废物,废物是没有价值的。
蒙面人怯弱道:“大人,小人不敢为自己开脱,只是这两个人,带着五个女医官,回了昌都就直接赶去了内史府,我们暂时没有下手的机会。”
“去了马致和那老东西那儿.....五个女医官也还活着?”林少阳动了动嘴皮子,只是重复蒙面人的话,但唯有蒙面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林少阳重新手执毛笔,沾了墨水,在“正大光明”上,划了一道巨大的叉:“你,今晚目标,严丘明,杀无赦。完不成,提头来见。”
“是!”蒙面人领了指令,如同来时一样,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小崽子,要掀起什么浪来!”
穗先连着笔腹猛被杵在纸上,细软的毛变得扭曲杂乱,炸开一朵黑色的花。
昌都城,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群在朝中玩弄权术的人眼。
当晚,严丘明听说苏林二人平安返回昌都,还带着五名女医官去了马致和府上,正在府中急得焦头烂额,夜不能寐。
蒙面人翻墙而入,见到来人,严丘明大喜:“可是大人有新的指示?”
蒙面人露出的一双眼里满是凶光和鄙夷:“是,大人让我来送你上路。”
“什——”话未落音,利剑出鞘,白色屏风上惊溅一道残血。
鲜血从喉腔喷涌而出,左丘明应声倒地。
一刀毙命,双目瞪得老大。
没等闹出动静,蒙面人再次跳了出去。
内史府。
苏崇光沉吟片刻,道:“暂且不论周正威和王昱平是否是林少阳找来拆穿我们身份的帮手,也不论他对我父辈做过什么,直接拿当年皇上病重之后,他做了什么,对当他伏罪更有利。只是我不太清楚当年事情的细节,不知道内史大人您可还有印象?”
说起来,郭之远继位第五年时,上了一场大病,险些丧命。
当时御医院一百多个御医,守在郭之远的榻边七天七夜,束手无策。
郭之远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是林少阳找来了一个江湖郎中,治好了他的病。
不过从那次之后,郭之远就患上了头疼的毛病,每次一听他们说话声音太大或者吵吵,就会骂“吵得朕头甚痛”,他曾一度以为是后遗症,也不曾深究其中的缘由,如果是蛊毒的话,那就完全解释得通,郭之远突然性情大变,醉心丹药之事了。
马致和道:“那一年,郭温敬刚出生,皇上就病倒了,不少人说是郭温敬与皇上八字相克,林少阳从胧西找来了一个医师,说是再世华佗,不过再世不再世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他把自己和皇上关在屋子里治疗了三天三夜,皇上的病竟真的有起色。林少阳也没有邀功,反而说郭温敬不是与皇上八字不和,而是八字相合,由此皇上特别宠爱郭温敬,立为太子。说起来,那医师要了些赏赐,但也不多,就再没出现过。”
苏崇光又问:“这个江湖郎中是林少阳找来的,可还有其他人佐证?”
马致和回忆起了当时在场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只有我。不过,最好的佐证,不就是皇上自己?皇上是知道那个人是林少阳找来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宠信他。”
苏崇光了然,这是最差的情况,没有人能直接证明,即便是他们找到了这本册子,但当年与这事有关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单凭一本册子奈何不了林少阳,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郭之远醒来,但是郭之远能不能醒来尚且是个难题,即使醒来是否会指认林少阳谋害他更是难题。
苏崇光向林晚雨递了眼神,林晚雨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郭温离问:“苏先生,你说的蛊毒,到底是何物?”
郭温离改口很快,林晚雨听着有点别扭。
苏崇光对蛊毒了解不深,主要原因是医为治人,蛊为害人。其实在蛊问世之初,也是用来救人的,只是到后来被毒化、成为害人的工具,而他关于蛊的了解,又多为正面的,对种蛊之术,知之甚少。
即使少,但聊胜于无。他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对蛊毒了解并不深。蛊,在对开始出现的时候,与医一样,目的为治病救人,但发展至今,多以毒虫作祟害人,算是一种巫术吧。林少阳为九黎族之后,擅长制蛊也不算稀罕事。孔颖达《十三经注疏》有提到以毒药药人,令人不自知者,今律谓之蛊毒,而在《本草纲目》只是简单介绍了方法,那就是这造蛊的人捉一百只虫,放入一个器皿中。这一百只虫大的吃小的,最后活在器皿中的一只大虫就叫做蛊。但《本草纲目》记载,蛊本来用途是治毒疮的药,后来才被人利用来害人——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此即名曰蛊。所以我对蛊毒的了解并不多,但是我看到当时皇上病重之时开的药方,我几乎断定,那绝对是蛊毒。”
郭温离急切地问:“那苏医师,对这蛊毒,你可有破解之法?”
其实他心里知道,郭之远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剩下一口气在。但又抱有一丝侥幸,希望从苏崇光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哪怕希望很渺茫。
他的手都在抖,即使郭之远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江山给他继承,也从未给过他什么优待,但血浓于水,喊他一声父皇,便有为人子的责任和心情,他也不希望他的父皇不得善终。
马致和拍拍他的背安抚:“老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崇光看了看马致和,冲他微微摇摇头,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与其骗人会好的,不如早早告诉实情,让他们好好相处最后一段日子。
苏崇光道:“蛊毒的阴毒之处在于蛊毒之虫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施毒之人养的毒虫,养的手段方法不一样,毒性就不一样。以蛊治蛊本来是个法子,但正如前面所述,这些毒虫种进皇上体内之后,彻底渗入血脉,这世上再也找不出一样的毒虫了。上次同五皇子一起入宫诊治,发现皇上心脉俱损,我当时以为是丹药的副作用,所以开的药房子是清除他体内丹药的残余,但蛊毒之虫早已深入血脉,排不出来了。”
他没有直接说“时日无多”,但郭温离已经体味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他道:“我父皇,还剩下多少日子?”
苏崇光没说话,马致和忙托住他的手,安慰道:“老五,你不要太过担心,你还要主持大局。你要倒了,那真的就是让林少阳胡作非为了。”
“林少阳,这个贼子!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竟敢这般猖狂!”温离气得发抖。
苏崇光看他从对郭之远身体的担忧转化成了林少阳的愤怒,他继续道:“据我所知,林少阳的计划远不止于此。他先控制住了皇上,残害他的身体,再纵容手底下那些人怂恿太子做些荒唐事,让百姓们对他失去信心,这些年,边关也是报喜不报忧。我之前去过海宁,那里年年战火不算,戎族多番劫掠,但是朝廷一直没有派兵前往支援。我想,九州十八郡这样的地方,数不胜数,若是他联合外族入侵,按照天下当今之势,百姓们未必肯站在我们这边。”
他之所以说出海宁州的事情,主要是想如果这次能顺利除掉林少阳,还得需要郭温离之后以此为戒,不要任边关百姓任人欺凌。
林晚雨接着他的话道:“五皇子,不知之前御医院的主事被调查一事,有眉目了吗?”
一提这事,郭温离就头疼,本来以为那医官能吐出点东西来,结果他就是抱着白咬齐白晖一口的心态,即拿不出证据,说辞又颠三倒四,每次调查口径出入都很大,好像就是个无赖,结果什么都没吐出来,就受不住刑部的刑罚,送了命。
郭温离撩起眼皮,朝林晚雨望了一眼,气呼呼地说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指正他的人被关起来之后,多次翻供,看起来就是个骗。,后来被刑部审讯时,用刑过量死了,也没说出来什么有用的供词,就不了了之了。”
这结果,与林晚雨当时的料想大差不差。这些人即使真的抓到了什么把柄,也死活不会供出林少阳,相反还可能被反咬一口,或者畏罪自尽。而也说不定这位医官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人是林少阳,他也只是受人摆布的工具,在合适的时机出场,又在该退场的时候当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一劳永逸。
除了人命,他们什么都可以牺牲。而林少阳与他们截然不同,人命对他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无论是为他做事的人命,还是与他无敌的人命。
林晚雨没有太多惊讶道:“嗯,意料之中,但是齐白晖齐大人没有因此受到牵连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齐大人在二十多年,相信以他如果出面证明皇上是被下蛊的话,那以谋害皇上的罪名就可以坐实了。”
这就是苏崇光那会儿看向他想说的话。
江湖郎中的话不可信,但若是御医院的人证实患上皇上是被下蛊,而马致和能证明下蛊之人是林少阳找来的,林少阳这次再诡辩,也少不了牢狱之灾:“我与林昀的看法一致。可以先安排御医院的人去给皇上诊脉,我之前的那副药,应该将他体内影响的信息全部清除掉了,再次诊断会明显的多。”
郭温离立马道:“我明日一大早便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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