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缘(1/2)
蓝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喝下了半碗甜米酒的她双颊红彤彤的,怀中揣着一包蟹壳黄烧饼,长街攘攘中辨不清楚方向,只闻远方丝竹悦耳,耳边晚风清凉,仰面便是幽深高远的夜空,背后即是漫天连城的灯火。
墨衣的少年就跟在她身后,执着花灯,面容隐在绚烂灯火的光影里。
河上漂着五彩斑斓的河灯,一盏盏烛火摇曳挠得她心痒痒的。他便也买了几只来,执笔在灯上写着什么。她在一旁看得按捺不住,着急咽下一块烧饼,抖了抖衣上的碎屑,便也提笔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可她写了什么,他写了什么,蓝玖却怎么也看不清。
而后他们到河边去放。她闭着眼睛对着花灯许了个短短的愿,便将灯置于水上,轻轻推开。而少年就蹲在旁边侧着脸凝望她,忽然一声轻笑,伸手从她的唇边剥下一小块烧饼碎屑来。
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而她的脸滚烫如火,触及的一瞬凉意惹得她轻轻一颤。
随后心便加速跳动起来。河边越漂越远,她的心也越跳越快,轻快得好似要跃出。
她忙用手覆住脸庞,深吸入一口清凉的空气,但还是逃不过呼吸里轻微的颤抖。
手心里出了凉凉的汗,漏过指间的风带走了脸颊上的几分热度。她终于也侧过脸去看他,起伏的声音里多了一缕期盼。
“岳老二,”她顿了顿道,“今天你陪了我一整日,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我的十五岁生辰在诡门的囚室里度过了,这事我怎么想都还是觉得不痛快。这样吧,我明年的生辰,你必须要送我一件大礼。如何?”
她看见岳梓乘乌黑的眼眸里映出了自己的面容,然后看见他向上提起了嘴角。她听见了自己胸膛里怦怦的心跳,以及脑海中她幻想的回答。
他说“好”。
他说了“好”。
像有烟火绽放在了心头,芙蓉花竞相盛放在心海彼岸,映入心底的是更胜眼前的满目流彩,满目鲜妍。
一切都灿烂到了极致,然而却在到了极致的那一刹那化为了一张画纸,被揉碎,被浸染,变破碎,变模糊。
恍惚之中她好像站起身来,眼前却是一片迷雾,她在迷茫中向后栽倒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惊醒了。
天色尚黑,凉风入窗丝丝如缕,她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忆及梦境,竟恍若隔世。
而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细想过往,自那夜之后,岳梓乘就再没出现在她的记忆里。他到底,还是失约了。
但她已不是当年好争胜又喜计较的小女孩了,这么些年过去,她早该释怀了。
可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儿呢?
头有些隐隐作痛。起初蓝玖以为是夜风吹到着了凉的缘故,可是很快便觉得不对。那是一片片细碎的记忆插入脑海的感觉。
令她倍感不安的是,那些碎片里分明都有她,可是却陌生到毫无印象,并且破碎得连不成篇。她被这些纷乱无绪的碎片搅得只想蒙头睡上一觉,盼着能一觉睡到天明便再无所扰。
却不想这一醒便再无睡意。
檐上的雪化作水滴滴答答响了半夜,她就也阖着眼听了半夜。
那些或许被丢下过而今重又拾起的,真的是她的记忆吗?
好在之后的数个日夜再无梦境困扰,她的心绪也就日渐平复。
冬天很快过去。
听老岳说,他去年在院子里栽下的桃树起了花苞,她忽而就想起,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春天了呢,不知万重崖上的桃花是否开得如同往年一样好?
近日老岳外出得更频繁了,白日里往往只有蓝玖一个人。她于此也能理解,新的一年到来,该活络的总要活络起来,连她这样的人都得为生计做打算,何况于他。
这日的清晨下起了雨丝,正是春日里的那种细密如牛毛花针般的雨。蓝玖同往常一样坐在院内的屋檐下捣药,忽听得院外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她循着声拄拐寻去,便在院外的墙根处拾到了一位受伤的大汉。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他扛进了屋里,想来自己若是还能看见镜子的自己,此时定是狼狈难堪的。但好在她看不见,所以便更不需要顾忌这许多。
听那耳畔微弱的气息,以及触手满手的滑腻感,她无奈地一叹,也不知此人是招惹上了什么仇家,才至于伤成这副模样。
说来她一个盲了眼的医宗弟子,躲在这乡野间一年多,平日里最多也只为村里人切脉问诊,医些小病小痛而已。离江湖上的那些杀伐远了,原也用不上多高明的医术。
可如今的这位不速之客,倒是想要考验她的师门功夫还剩几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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