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诅咒之子(1/2)
尽管与记忆中那个男人不甚相似,但法蒂玛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实在太明显了。
这少年非常之瘦,很明显是营养不良的症状,可他却并未因此显得太过病态。相反,正因为浑身上下根本没几两肉,骨骼轮廓突兀的他看上去才更像一件艺术品,即使是雕塑界最富有人体美的开山之作,也不及他分毫。
他赤|裸着上身,视线顺着他线条分明的颈椎骨与脊梁骨往下滑,滑到蝴蝶骨附近,可以看见他的蝴蝶骨轮廓形状精致得近乎完美,每一寸都宛如用量角器精心计算过角度之后再用美工刀细细雕琢而成那般。
原本混沌一片的记忆愈发清晰,这孩子如子夜般微微蜷曲的发丝、还有独一无二的琉璃紫色双瞳——所有这些都与法蒂玛记忆最深处那个男人的样貌重叠,契合程度完美得叫人匪夷所思。
他眼神锐利,冰冷的薄唇紧抿,虽是少年却挡不住骨子里那种寡淡疏离的气质。这气质很凄冷,却又有种迷样的强大吸引力,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地投身过去接近他。
即使日后他长大了,成为将军了,甚至为人父了,气质也依旧没怎么变过。
种种迹象皆表明,这个人正是少年时代的萨卡诺斯。
千真万确。
“我讨厌看到这孩子的眼睛。”法蒂玛听到右手边的中年侯爵小声嘟哝了一句,“那双眼睛让我想起阴沟里发臭腐烂的紫苔。”
“可不是嘛伙计!他眼睛的色彩像茄子——你知道的,在所有蔬菜中,我最讨厌茄子。”有人立马大笑着附和。
法蒂玛胸口蓦地一紧。
下个瞬间,她忽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肆虐开去,就仿佛一把火毫无预兆地自平地中央升腾而起,一直窜到天灵盖,随即爆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爆炸带来的滚滚岩浆在身体中一路攻城略地,直至蒸干血液,挫骨扬灰。
这样的感觉来得太过突然,疯狂又怪诞,但她深知,这就是愤怒。
出离愤怒。
“你们几个,闭嘴。”
突然开口的小女孩个头还不及这些中年人一半高,声音却是与年龄极不相仿的清冷,更为深刻的冷血埋藏在轻言细语之下,可闻而不可见。
她倾吐而出的每一个字音都清柔细软,仿佛燕子的羽尖轻轻擦过水面,点触圈圈涟漪。可细听之下就会发现,她的语调其实更像火绳枪的子弹正中靶心的脆响,或者藏匿于缥缈水意之下的汹涌暗流——无论哪个,都绝无半点儿商量的余地。
尽管还是个孩子,但明眼人已经察觉出了这个小女孩儿气质中不可告人的残暴味道。
可那又如何呢?黄口小儿而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激起波澜。
最最重要的是,这女孩看上去身价不菲——尽管她的衣着并不十分华丽,但只要是个识货的人就能一眼看出,她的领饰、袖口以及裙角上都有优雅的紫色颜料染出的细小花卉图案,这种染料是从骨螺的某个腺体中提炼而出的。毫无疑问,只有身份地位极其崇高的人才有福消受。
并且她头上束有打磨成泪滴形状的细碎玛瑙,而且是很罕见的那种玛瑙。
肥羊终于上钩了。
贵族们在虚空中交换了个眼色,很快堆出一副笑脸来,“小姑娘,想不想来玩个游戏啊?”这其中尤以坐在法蒂玛左手边的富商老头笑得最为奸诈。
“游戏?”法蒂玛挑眉。
“我们来开个赌局,就赌今天这场竞技是狮子把诅咒之子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呢,还是诅咒之子把狮子干掉。”
刚才还粗声大气的老头这会儿竟变得如此平易近人,脸上横肉随着他的阴笑上下抖动起来的样子令法蒂玛觉得自己有点儿不适。
——生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不适。
法蒂玛麻利摘下头上的珠宝饰物,“这个可以吗?”她目光森然,语气不善,这倒不是因为她不懂分寸,而是她实在懒得跟这老头子多废话。
“可以!可以!”老头儿顿时双眼放光,连声说道。
赌博点燃的快感令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徒也能使出最友善的口吻交流,“我们赌狮子赢,小姑娘妳呢?”
“既然如此我就赌那个少年赢。”法蒂玛的声音比世间最冷的冻泉之水还要冰冷几分,但每当有人想要对她的说话方式表示抗议时,都会感到一缕目光疾如钢鞭的抽打,于是整个脊背都开始发凉。
“还有麻烦你们改改口。你们不觉得这种左一个「诅咒之子」,右一个「诅咒之子」的称呼方式听着让人很不舒服吗?”
“嗬?看不出来啊?这么向着那个小奴隶吗?”老头儿终于被法蒂玛目中无人的高傲态度给激怒,狠瞪着双眼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他是妳家的?”
“他父不详,母亲只不过是个娼|妇,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除了「诅咒之子」这个称呼外,大家有的时候也管他叫布尼尔。”前排那位有着漂亮浅栗色鬓发的年轻人转过头来插上一句。
「布尼尔」在拜占庭语中,意为「个头矮小的人」,用这样的名字来称呼别人,侮辱的意思不言而喻。法蒂玛觉得自己很想把这些人八抬大轿地「请」进监狱,但不幸的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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