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塞尔维亚公主(1/2)
在那之后,法蒂玛时不时会在梦中见到许多走马灯似的片段,诗人们喜欢用斯芬克斯的鬃毛来比喻黑色的事物——正如梦境的天空那般,而那些被浓重暗色包裹着的片段就好像夹杂在鬃毛里的、轻灵灵的玻璃碎片,执意为这漆黑一片的梦中世界带来一丝流光。
并且,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片段中的场景,无一例外全都在现实世界中发生了。
譬如说,她梦到某个女仆生病了,果然三天之后这名可怜的女仆就被伤寒击倒,死的时候还顺道带走了几个被感染的倒霉蛋;她梦到战争爆发,一周后边境地区就有人起兵谋反……
——简直就像预知梦一样。
那颗该死的头颅造访法蒂玛梦境的次数渐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这一连串诡谲的预知梦。
法蒂玛越来越憎恶沉睡,她只想改变悲剧,却不料人生仿佛被重新洗牌了一样。
她能预知未来,并且她所预知到的未来片段全部和前世的记忆大相径庭。
而每当她试图改变什么的时候,就必定会遭恶鬼傍身,其结果就是到头来,她非但什么都没能改变,反而会激起悲剧的连锁反应。
娜塔莎一事就是证据,此后,她先后救下了差点被发疯的猛兽咬死的奴隶以及险些被马车撞死的孩童,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再度遇到了意外,死的死残的残,而法蒂玛也会在梦中收到提醒她不要试图改变悲剧的警示。
如瘟疫如魔咒,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法蒂玛突然开始对每一个即将到来的夜晚感到恐惧。
人类获得生命的形式唯一固定,死亡的方式却花样繁多,对法蒂玛来说,睡眠就是其中一种形式的死亡——活着的死亡,梦里死水一潭的天空中,飘荡着活着的场景,仿佛鬼魂滑过漆黑的幕布。
这个时节,宫廷上下都在为了冬之祭而奔忙,因为这是举国上下最盛大的活动之一,每年都由皇亲国戚们鼎力操办,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统治阶层的游戏」,其隆重性自然不言而喻。早在寒霜尚未降下时,冬之祭的种种精彩细节就以不容置喙的姿态成为了皇族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今年冬之祭的细节安排将由海里尔大臣负责。”穆拉德看起来兴致极高,而帝国第一大臣的名字一出现就引起了朝会上一阵充满敬意的肃然沉默。
除却严肃的外表,穆拉德这位君主也有着鲜为人知的一面——他爱美食、好文学,热衷于歌剧、化妆舞会、花道茶道剑道、狩猎等等多项娱乐活动,既能游刃有余地游走于政治舞台,杀人于无声息间,又能于私底下过着精致利己的享乐主义生活。
是以这种大型活动,他向来都是亲临现场,风雨无阻。
牙牙学语的穆罕默德已经会说一些简短的句子了,冬之祭开始的前几天,他强烈要求一同去皇室猎苑挑选祭典狩猎活动用的山鹰。“我的天,你现在就已经明白挑选得力搭档的重要性了吗?”法蒂玛将他举了起来,“那好,我就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这几日天空阴沉得像一张苦大仇深的死人脸,法蒂玛怀抱弟弟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鹅卵石小径,后面跟着奥萝拉。
猎苑里除了有山鹰之外,还有关在囚笼里的狮子和灰熊。驯兽师正在和大臣说着什么。
“海里尔大臣。”法蒂玛走上前,“您在这里做什么?”
上了年纪的海里尔闻声转过头来,即使年逾花甲,体力不支,却依旧把背挺得像松柏一样笔直,老人向法蒂玛略一颔首,不疾不徐地答道:“没什么,祭典就要开始了,我只是来确认一遍动物们有没有问题。”
法蒂玛点了点头。
“两位殿下觉得这只鹰怎么样?”驯兽师指了指身后笼子里一只看上去最漂亮的鹰问道——那是一只非常雄壮威猛的深褐色山鹰,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羽毛和雪爪星眸无一不展示出它们的主人那叫人叹为观止的野性之美及嗜血本性。
看到有人围观,山鹰立即仰天长啸以示抗议。
“这只鹰会不会太凶猛了点儿?”奥萝拉躲在法蒂玛身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瞟了一眼笼中的山鹰,瞬间就被那双仿佛溶解了炙烫的流体黄金般的眼睛震慑住了,立刻吓得缩了缩身子。
法蒂玛笑着反问:“怎么,奥萝拉,难道我们应该挑选一只病恹恹的七十岁老鹰吗?任何一条奥斯曼帝国的律法里都没有写着「畏惧」这两个字啊。”
她怀中的穆罕默德扬了扬短小的手臂,对姐姐的话表示赞同。
“公主说的没错,何况还有我们的精锐骑兵部队随行,我保证冬之祭绝对安全。”海里尔大臣附和道。
奥萝拉还想说些什么,但那只老鹰又开始嘶吼起来,并开始用它尖锐如钩的喙猛地击打铁笼——它的眼里隐隐闪现出业火般的狂傲与冰刃般的杀意,法蒂玛估摸着这家伙似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猎物,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牢笼将她大卸八块、拆骨入腹,然后再美滋滋地享受绝妙的饭后人血饮品。
不过她似乎无动于衷,反倒蹲下身,欣赏起了鹰的饲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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