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1/2)
84熟悉
陈旖旎刚要按门铃, 发现门居然是开的。虚掩着从里面透出的一线光,隐约能窥见客厅的陈设。
熟悉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还是按了门铃。
等了半天却都没听到动静。
她按了一次也没按了, 又站了会儿,就挪步走开。高跟鞋声蔓延到走廊另一边。
窗半开, 傍晚大雪纷飞。
雪下大半月,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反而愈下愈大, 一日比一日汹烈,若是成了雪灾, 好像也不足为奇。
一片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尽收眼底,那个轮廓萧索的玫瑰园就在下方。
站在高处, 满世界万物萧条。
这个公寓内部也没什么变化, 刚她几乎是循着记忆上来的, 几乎轻车熟路。
突然掠过一阵冷风, 将她怔忪的思绪给吹清醒了。
她低头,从包里找出烟与打火机, 避开风, 火苗刚从手心蹿起, 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
门开了。
她听到了, 却没回头。
自顾自地点了烟,轻抬起下巴,眺望窗外亮起一片星星点点灯火的街景,思绪跟着目光辽远。
不知怎么, 站在这里,居然有点儿想港城了。真难得。
沈京墨抱着手臂,姿态慵懒地靠在门边,看着不远的她。
她比以前更瘦了。
背影浸在昏昧灯光里,墨绿色围巾缀流苏的那端,随意垂落,显得肩背单薄。
她穿一件赭色长大衣,腰身是收拢的设计,掐出她一线袅娜纤腰,不堪一握。
一支烟快燃到了头,她才回头。
对上他视线。
男人眸色稍敛,脸上并无笑意,温和地命令道:“过来。”
她不动作也不说话,唇边勾起一个小小弧度,看着他,像是在笑。
仔细看,却又没有。
许是工作一天的缘故,她眼皮耷拉着,透着倦,看了看他就转回头去了。
左右想找个地方将烟捻灭,却没找到。
他踱步过来,接近她,抓住她的手。
“……干什么?”她诧异了一下,以为他要做什么,指尖就一空。
他劫过那一截无处安放的烟蒂,看了她一眼,又走回去开门进去。
她愣了愣,跟上他。
他将她的烟捻灭了,扔到烟灰缸里。
细支的女士薄荷凉烟,白色烟嘴处缀着圈浅浅的绯红。是她口红的颜色。
诱人又迷离。
陈旖旎在门边踟蹰了一下才进去。
公寓陈设与以前没多大差别。
黑白基调为主,简洁雅致,大部分家具并未做更换,看起来也一直有在保养,却没太多额外的添置。
杂物也很少,不像是有人在这里久居的。他的东西竟也是寥寥。
整体陈置虽精致高档,也一应俱全,比起从前,却没什么人气儿似的。
偌大的客厅静谧非常。
只有一处黑色大理石造景水声潺潺,两边生长着茂盛的绿植,一盆色彩鲜艳的非洲菊,开得明烈,仿佛这处寓所中唯一的生机所在。
陈旖旎跟着沈京墨过去一间卧室。
她脚步却停在门边。
沈京墨坐在星熠的床畔,肩头披拂柔光。他眉眼低垂着,剔除了素来的矜冷傲慢,侧脸的线条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星熠睡得很熟。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
他小脸埋在枕头中,眉眼紧阖,五官虽没长开,但如此一看,许多地方都与坐在床边的男人很像。
又噘着小嘴,时不时发出嘀嘀咕咕含糊不清的梦呓,像是做了噩梦,又像是很不高兴似的。
沈京墨垂眸看他,再一抬头,见陈旖旎立在门边,久久也没进来。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熟睡的星熠。
他唇边不自觉地勾起笑,用食指挨上自己唇,“嘘。”
陈旖旎也没想进来打扰。
星熠看起来是的很累了——也难得这么累,五六岁的孩子最是有发散不完的活力,成日地闹腾,罕见地安静。
而且看起来,他们两人今天应该相处不错,很尽兴。
沈京墨站起,微躬身,最后给星熠掖了掖被角。
星熠却突然拽住他的手,梦呓一般,糯糯地唤了声:“……爸爸。”
“……”陈旖旎闻言,与他同时一愣。
沈京墨动作僵住,视线在星熠拉着他的那只小手上凝了片刻。最终他轻轻给他拿开,放回了被子下。才转身往出走。
他迎面过来,陈旖旎向门外退了两步。
沈京墨径直朝她走来,手背在身后,带上了门,人却突然不动了。
他手还握着身后的门把手,低睨着她,视线从她尖俏的下巴滑下去。
微微皱了眉。
陈旖旎见他关了那扇门,开口道:“不早了,我要带星熠回家了。”
“是吗,”他抬眸笑,“跟贺寒声一起?”
她才一愣,他已换了另一只手,直接挑起她下巴。迫使她仰头,对上他冰冷的视线。
“……”
男人长眸微眯,凝视她的目光一点点深沉,那箍住她下巴的寒凉手指渐渐加紧了力道,突然,向下一挪。
她脖颈跟着一凉。围巾就被扯开了。
她大衣衣扣解开,领口左右随意敞着,穿一条v领裙,如此袒露出她前胸的一片雪白。漂亮的锁骨间嵌着一点细碎星光,映出沟壑绵绵。
她也没去拽那围巾。想到那会儿在楼下看到他站在楼上窗边朝她望下来,看到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便作罢了,似笑非笑道:“沈京墨,我来是要接我儿子走,不是来让你扒光我的。”
他看着她,笑意浅淡无情绪,将那围巾在手上,慢条斯理地绕了两圈儿。质感轻薄,还沾着她的体温。
他漫不经心道:“带你儿子走?”
她不应也不点头,却已成默认。
他唇角虚勾起个弧度,不动声色滑过一抹苦笑。
她态度这般疏离,即使他在他面前,说的还是“她的儿子”——即便她今天让他和星熠单独相处,这个孩子也只属于她。
不会属于他。更不会属于他们。
“可以啊,”男人长眸半眯,看着她一字一顿道,“那你先让楼下的人走。”
她对他这般语气并不陌生,反而熟悉,仰脸对上他目光,有点儿嘲弄地轻笑着,“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什么,”他掌心贴过她一侧的脸颊,看着她的脸,眸色渐渐地柔和下去,语气也缓了一些,“我没让他跟你一起来,你懂不懂。”
她没好气看他一眼,甩开他手,绕开他,伸手就要去开他身后那扇门。
他却眼疾手快地向前拦住她的去路,一手直接钳住她的腰,搡着她向前走去。
“沈京墨,你干什么——”
身后,他另一手已大力地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带着她,一齐向黑暗中跌去。
她记得这个房间。
从前他和她在这里,无休无止地缠绵纵情过数个日日夜夜。
那时闭眼睁眼,柔软的天花板与皱褶的床单在身前身下毫无止境地旋转,颠簸。滚热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彼此。
在这里的四年里,满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切却都没有尽头。无中却是万般有。
她太熟悉这里了。纵是现在没开灯,这个房间哪里摆着什么东西,墙上挂着什么画,床在哪儿,浴室的方向,阳台朝向哪边,她也记得起来。
就是现在被他抱住,一直被推向不知名的方向,最后被钉死在了床上——就算是真的死在了这张床上,好像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曾在这里无数次地死去活来。
一道黑影覆在上方。
抬头,却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沉重凛冽的气息,飘荡着,劈头盖脸朝她砸下,酝酿着愠怒。
如此便好,故地重游,面对面寒暄的必要都没了。
她被他蜷在身体下方,心中竟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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