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灵(补全了)(1/2)
参加入门试的人是在初一到达太虚山脚下的。
天还没有亮,山路下的小平台上便挤挤攘攘,山路上并无执守,也无门坊,只有一个到小腿高的石碑立在路边,上面四个古朴的大字。这四个字呈‘十’字形,‘万’在最上面下排两个是‘元’字和‘墟’字,最下面是一个‘归’字。
大家低声议论着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到底从哪边往哪边念才是对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立了碑写的。听说没有太虚的时候就有这块碑了。但是什么意思各有各的说法。”
有人说是‘万归元墟’有人说是‘墟元万归’有人说是‘万墟归元’。
一时议论纷纷,没个结果。
李姿意虽然见过这块石碑无数次,但一直也没有怎么在意过,只有那么一二次大约问过一句,当时徐无量只说:“过于古早已不可查证。”
等天边亮起第一道霞光时,山道上才有蓝衣弟子徐徐下山来,只站在台阶上说了一句:“前五十到达太虚正门者,皆可入门为弟子。”便转身走了。
太虚正门指的是莲花法坛前的大石坊门,上面写着“太虚”两字,左右柱子上雕着飞鹤与云纹。
从山脚到那里,到并不远,顶多七八个小时的路程。
应试的一人听,便都往山路上冲。你推我挤,好不热闹。
李姿意坐在原地的小石墩子上,从包里掏了干粮与水,啾啾正打算往前挤,现在忍不住震惊:“你干什么?”
“吃早饭。”李姿意说,不然还能干什么。
“还吃什么早饭!还不快走,太虚可只招五十个人。”
“太虚招弟子,不会如此草率。路上肯定有些事端。跑在前头也没什么用。”李姿意嚼着饼说。人家又不是选马来松运动员,怎么会只要腿脚快就行。
啾啾不听,扭头跟着挤了上去。
等李姿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她拍拍身上的饼渣,便向山路上去。
在踏进山门的瞬间,她手上霍东篱留的印记飞快地亮了一下,似是验证了她的资格,眼前一切突然从郁郁葱葱的春景,变成了白雪皑皑的模样。
太虚内一向就是如此,不论外面四季如何变化,山中不是阴天就是雪天,连晴天都少得很。
她脚在山径上站定,便听到天空隆隆作响,风雪之间似有什么东西在云中游走,巨大的倒影投射在云层之上。李姿意站定抬头凝视许久。那倒影一直在游走着,似乎因为什么而躁动不已。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守着山道的冉遗。
冉遗原身长着鱼身蛇头,有六只脚,眼睛长长的,在头侧边,远看像是动物的耳朵支楞着,是个吉兽,吃了它的肉就能使人睡觉不做恶梦。可以辟凶邪之气
它是个妖修,在山上许多年了。但李姿意上次见它还是她与徐无量吵了架,拖着树从山径上往下走时。
冉遗那时候已经快要修成人身,整日惴惴不安,她下山时为自己的事都心烦不已,任它跟着自己叽叽个没完,也不愿意理会。
后来它到底是修成了,但只成了半截,还是下半身,一时沦为笑谈,再也没有现过形,只在山径上空盘旋,以尽其守山道兽的职责。
经久不见,也不知道修为进展如何。
三修界人、妖、鬼各有其道,说起来,人修到还容易些,妖修为鬼修相比又更轻松一点,鬼修是最为艰难的,李姿意活到今日,也没见过几个。
她轻微地吐出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背包,便踩雪沿着山路向上去。
因前人多,原本蓬松的积雪被踩得紧实,有一些地方,已成结成冰面。她怕摔,便走得仔细。遇上还遇到一个正在搬家的含羞草精怪,怯怯生生地路边,背着个小行囊,探头探脑看路上有没有人,怕被踩着。它身前地路上已经死了一个同伴,想是刚才多的时候,不幸出了事故。
精怪要修几百年,才智慧得开而成妖物,之后又不知道几许才能成人入道。
李姿意停在一边,说:“你且快过去吧。”
它听得些人言,迟疑了一下,仍是不敢动。李姿意也就只好算了,只蹲下把那死掉的含羞草从冰面上揭起来,小心放到离它近些的草丛中。便举步走了。
等走远些,听到后面有响动,似有石子砸来。
回头看,是含羞草站在路中间,拿小石子丢她,见她回头了,连忙像人似的,给她磕头,然后慌慌张张地拖着同伴尸首跃过雪路到另一边的树林子里去了。
李姿意正要继续往上爬,突然听到人声从山径边的树林中传来,扭头看,只见个青年穿了一身骑装,身姿挺拔,背着柴火和弓箭,手里还提了个小篮,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打扮其实有些不伦不类。
且他身上也没有太虚的标识铃铛。因脚下踩到了雪中枯枝,才弄出响动,见到山径上有人,似乎并不想走出来,顿步在原地望着这边。
林间的光从树叶间隙投下来,正落在他脸上。并不是什么惊世的容颜,只是莫明叫移开了视线的人又忍不住再多看几眼,特别是那双眼睛。
那棵含羞草却仿佛认得他,飞快地从他袍角爬到肩膀上,叶子相互磨搓发出些细碎的声音来,他远远地向李姿意浅浅地颔首,然后转身便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等李姿意走远,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步子,在雪地里站了许久,调头往山径上来。看向雪地上那双小小的脚印,又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山径。
肩膀上那个含差草叶子搓个没停,他说:“你话这么多,叶子都搓磨没了,仅剩下这两片,且多珍惜些吧。”
头顶云间的冉遗一见他,也立刻缩首缩尾,不再胡乱游动了。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林中去。
李姿意走了一半的路程,也未遇到什么异事,更无考验关卡之类,看到山路上坐地休息,满身是血的应试者们,实在惊讶:“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对方看到她,惊喜地叫起来:“够了够了。十个人了。”叫她:“你快来!”
里面也有啾啾,一见她便叫:“别过来!走进来就会死了!”
其它人怒火冲天,一把将啾啾推倒在地上:“你再多话?”
李姿意低头看,地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圈,似是哪个人,无聊在雪地上画出来的,画得歪歪扭扭并不惹人注意。心中一晒,便举步迈了过去。
其它人见她避开了地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圈。一时恼恨不已。只怪啾啾:“这下好了,全要死在这里。”看向李姿意更是充满了恨意。但他们虽然全站在一处,离李姿意并不远,却没有一个上前来,似乎是被什么困住了,不能离开。
其有一个被困住的,还声讨起李姿意来:“这圈只需祭出第十个人就能活九人。大家到底也是同路过,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
李姿意哧地笑:“看来还是我活得时日少短,不知道世上竟然有你这样无耻的人,能讲出这样无耻的话。”
那个人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以一人命换九人命,难道不值得吗?”振振有词。
啾啾倒在地上,气得骂他:“你可做个人吧。”对李姿意说:“你还不走!路上千万小心,陷阱多得很,大家虽然是同伴,也不可信任。”
李姿意却不走了,反向这些人说道:“其实我一想,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九个人的命自然是比一个人的命珍贵呀。但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毕竟是生死大事。不如你们就投个票,哪些人以为我该一死来救大家的,把手举一举。我看了也好做定夺。”
有人说:“别上她的当。她逗我们玩呢,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有人立刻举起手:“试试吧。试试也不吃亏。”
举起手来的足有七人那么多。没有举手的只有啾啾和一个少年。
这时候,人群中这个少年突然出声:“大家虽然是同伴,可我们为了自己的性命,逼迫她去死,未免无情无义,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入太虚?尊上们若在万华镜中看到此时此景,该做何想?”
他说话似乎有些威信,一下子许多举起手的,立刻就将手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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