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石(1/2)
李姿意大步过去,她在这些男孩子、男人们的脸上看到了兴奋、恐惧与踌躇。新弟子加了旧弟子,山上一共有五十多人。就算不认识这些人,也能轻易地从外型上将他们区分开来。
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天之后新来的也跟乞丐相差不大,但旧弟子要更颓废。他们眼里要么没有希望,要么只剩偏执。
见她走过来了。也不等她走近,年纪最大的那个旧弟子便恶狠狠地质问她:“你们把刘老头杀了!?”
人群站在一边,她站在另一边,这种场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世上并无新事。
李姿意一个一个扫视人群中的新弟子们,反问:“我杀他?我能杀他我还在这儿跟你们废话?”
新弟子比那些老弟子对她的感觉要更好一些。
此时也有人试图为她开脱:“她是个女子,又没有修为,怎么能杀了刘老头呢?我看杀刘老头的人多半已经走了。既然得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月哥儿人很好的。”
引得同伴们也想起李姿意平常是怎么对大家的,也出声应合为李姿意说话:“对呀。九哥儿虽然心法解得有理,但修为真的是差到令人发指,一个多月下来,半点长进都没有。而凶手呢,修为那么高,那肯定是从外面来的,现在已经得手必然早就走了,你们找自己人的麻烦干什么?并且那个路寅受伤动不了,啾啾和月哥儿本来就是常去看他的,今日也在一处有什么好奇怪?”
“那刚才月哥儿冲到屋子里看我们干什么?”有人质疑。
“我找啾啾啊。”李姿意说:“日前她私下和我说入道辛苦,我今日不见她以为她自己下山去了。心里着急。后来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在路寅那里,并没有下山。”
这到也说得过去。这些弟子终于对她不再那么防备,也再不提要审问的事。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去找上尊们报信吧。”
“怎么报信呀?我们又不能下山,一下山就算是私自出山门,不能再做太虚弟子了。”有新弟子小声嘀咕。
于是便有别的人说:“那我们等着吧,尊上们一定很快就会发现这里出事了。”
也有人反对:“如果能发现,早就发现了。从上山到此,尊上们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可现在刘老头的血都冷了。也没见有尊上来呀。”
这时候有些老弟子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之后竟然起身收拾东西就往山下去了。
“你们干什么?”有人连忙跑去拦他们。
打头的那个看着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跟着他的几个人没有五十也有四十多了。表情冷静,答说:“我们要走了。山上出了这样的事,即不能走,又无尊上前来,恐怕不吉。且我们多年也无建树,其实心中早生退意,只是一年年耗在了这里,不敢面对入不得道的现实而已。今日就当是上天启示我等吧。”
他们中,许多人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四十年,从上山时十多岁的少年,变成了一无是处的中年人,可结丹之事还是遥遥无期。
新弟子一时哗然:“可你们已经尽了这么久的力,何不再等两年。我们也听闻,有人几十年不成,已到耄耋之年时,突然一日悟道得升,之后入道之路一马平川,远胜于其它入道早的人。”
中年人笑得苦涩:“三修界中这样的人一个手都数得过来,可一直盘桓不得结丹直到老死方休才是多数人的结局。我自问,没有前者的运气。若此时醒悟,回去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也还算来得及。再等上几年,可就真的完了。”
言罢只向新弟子说:“听问你根骨不错。可修道之路从来残酷,就像我,当年我根骨是最好的,照常理也该是最有前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偏偏卡在了入门上,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当年与我相比不值一提的人都上山入道拜在尊上座下为弟子,春风得意,独独就是站在这里的我,毫无出路。我此时心境,等有一天,你们大概会懂。”
说着推开挡着自己的人,便往山下去,扬身对身后的人说:“若在出山路上遇到太虚弟子,我们也会帮着你们将这里的事通报一声。”见他们真的要走,人群中有几个迟疑的旧弟子,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望着这些人的背影,留下的每个人表情都很沉重。
新弟子们之中难免有一些也在担忧着,如果自己像他们一样过了四十多年,也仍不能入道时,又该如何?
但到底现在才刚来而已,还有多的是时间——大部份人都这么想。于是很快这种沉闷便淡去,换作对此时处境的忧虑:“他们下山之后,只能取直道下太虚,也没法往上山报信的。”
“所以他才说,如果遇到太虚弟子呀。”
“那现在怎么办啊?”
“等着呗,还能怎么办。”
大概都相信凶手不可能在这里,大家放松起来,因风雪太大,有些人索性回到自己屋子里去。还有些心没那么大的,心中有些存疑,呆在禾场没有离开。
有人叫剩下的人:“去我屋子里烤火吧。”大家求之不得,呆在一起总归是安全一些。
李姿意也被拉着一起:“月哥儿,快来呀。”
弟子住所狭小,八个人呆在一起是有些拥挤,但也热乎。
大家下意识的,都不提凶案的事,只说些闲话,但显然人人都心不在焉。
李姿意并不多话,默默地烤了一会儿手,突然地说:“这个事也真是奇怪。”
所有人都立刻向她看来,急切地问:“怎么奇怪?”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每个人的神色:“杀刘老头的,不可能是太虚中人。可若不是太虚中人,怎么能进入太虚之界,太虚的上尊却不知道呢?这里到底是大宗门,除了守山道的镇兽,还有护山的禁制重重。不说潜进来一个修为高深一击即杀的修士,就一只野蚊子都难闯入。”
“这么一说,也是啊。我们太虚又不是那种无名小修门,怎么会让人说闯就闯?”
“那到也是。”
“那凶手是哪来的?”
大家面面相觑。
有一个迟疑着说:“说不定凶手就是太虚弟子。与这个刘老头有什么私怨。”
“长日峰与别处不同,虽然我们在这儿里面觉得没人管我们,但这里内松外紧。我听闻为防长日峰新弟子随意来去,或是有太虚境内的异兽妖兽闯入伤人,是有设禁制的。甚至太虚一般弟子未领差事未得授印,也都不能随意出入此处。不论是何来历的人或兽,要是强行闯入,必受禁制之害。”李姿意说。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有人问:“不会是编的吧。”
李姿意瞟了问的人一眼,收回目光落落大方:“我可是太梵山洛氏后人。说到哪里都查得到的人家。这些事总是知道一些的。还不至于要骗人吧。”
便有人八卦:“难怪你是女子也能上太虚,原来是世家后人。”大家纷纷惊叹。
世家虽然都不在了,但其血脉在普通人眼中,仍被高看几分,大概是余威未散吧。毕竟关于世家如何厉害的传说,不是一次灾难就能灭绝的。
“那既不是山外来人,也不是太虚中人,会是什么人呢?”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
气氛一下诡异起来。
因为现在人人心中都有隐约有了想法。但没有人想说出来,只觉得可能性不大,又扯起旁的闲话。
到是人群里有一个少年开口:“我觉得,一会儿那些下山的人,就要回来了。”
他长得普通,皮肤微黄,头发枯如稻草,虽然年纪小但家境想来是不好,满面风霜,似乎是叫张石?李姿意没见过他几回。因他不像别的人喜欢向她求教,平常也不太与人来往,很老实。
这边正说着,便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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