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狱对答(2/2)
这个想法一时让他有些惧怕,陆睿涵毕竟上了年纪,他和现任首辅两个人呆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不管陆睿涵是正常还是非正常死亡的话,只怕他都脱不了干系,估计着昭狱的门他也别想出去了,不对,他可能还没有进驻昭狱的资格……
正当陆钧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陆睿涵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以往,让陆钧松了口气。只听陆睿涵颤悠悠的说道:“我考一考你……《孟子·告子》那一章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那一节的最后几句,是怎么说的?”
接连几场考试下来,四书五经的每一句话早就深深刻入了陆钧的脑海里,他想也不用想,就背诵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陆阁老,您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您处心积虑的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保证大魏不会亡国吧?”
陆睿涵十指交叉着放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他看着陆钧,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不耐烦。这里的阴湿的腥气似乎并没有对陆钧产生什么影响,但是却已经开始让他的膝盖隐隐作痛。
“其余的信在何处?”陆睿涵的语调变得缓慢而严厉,见陆钧双唇紧闭,直直的站着,陆睿涵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放缓语气,叹道:“我就说蒙兴、临清……这么多陆家的子孙,我所看重的只有你一个……陆钧。”
说着说着,他站了起来,在屋里慢慢踱步,边走边道:“你比我更聪明,更有悟性。我三十二岁中进士,在翰林院编修《会典》,又耗去七年光阴。这一步一步熬着,不知见过了多少人事升迁。”
他盯着陆钧,放慢了语速,道:“我为了坐上这首辅的位子,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又品尝过了多少艰辛。你也看见了,沈如渊,李公公,他们哪一个双手干干净净?不过是各有所需罢了。所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皇上对我们诸多猜忌,我若不早早做出这样的布置,又哪里能有今日回到内阁的机会?若是无人在边关作乱,你那自以为是正人君子的岳父到哪儿去建功立业——等你当了官,你就会发现,你若是按部就班的等着提升,那么你的人生,就不是一年又一年,而是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而你若是能抓住时机,一朝平步青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圣人说:‘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待时要待到几时?所谓时机,都是聪明人自己创造出来的!”
没有窗户的屋子变得越来越闷,也越来越冷。陆睿涵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似乎消耗了屋里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空气,让陆钧感到一阵窒息。陆睿涵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在这样一个皇权至上的社会,他们这些臣子在旁人眼里都是多么风光无比的大人物,可是在那个高高在上坐在皇位上的人眼里,他们不过是提线木偶,而陆睿涵,只是一个不甘心彻底被人摆弄的木偶罢了。
可是潜意识里,他又觉得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低声道:“那敢问阁老,您抓住了时机,最终又是为了要做什么?”
陆睿涵被他问得一愣,片刻反问道:“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说到这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他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荣华富贵,他早已都享受过了,更何况,他还能享受几个春秋?若是为了扬名青史,不说别的,就是杨之振留下来的这几封信,若是公布于世,那他哪里还有什么清名可言?若是为了子孙后代,为了他能在入内阁,他只能让自己的儿子提前致仕,至于再往后,正如他所感觉的那样,也找不出几个像样的能继承他事业的人。他安排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在他坐在那里暗自琢磨的时候,陆钧又接着道:“您愿把这四十年的为官之道和晚辈分享,晚辈听后,也想了很多——难道您没有发现,忠襄公意识到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是这样的来的时候,他马上就离开关外了吗?他曾经给您写过一封信,想趁您在蒙兴的时候上山向您问清事情的经过。他何时辞官原本无人知晓,到底是谁将此事透露给了李公公?”
陆睿涵还没有想出个结果,却又被陆钧逼问了一句,他气急败坏的在桌案上猛的一拍,喝道:“陆钧,你也不要别忘了,是谁允许你上蒙兴书院读书,是谁点头把杨文茵嫁给你,是谁在洛陵立宗庙,让你们免受税使之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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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暄今天已经写完了结尾。这一篇之后还有两篇,这个故事就结束了。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下一个故事《耕读人家》再见。
这是老暄写的第一篇科举文,男主文,老暄自己能感觉到,这个故事各个方面还有很多不足。从一开始的铺陈到后面的结尾,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以后老暄会好好琢磨,认真写好大纲,把下一个故事讲的更有趣一些。而且由于这个故事拖得太长,没有机会写到做官的部分,希望下一个故事老暄能好好把握节奏,多写一些入朝为官,造福百姓的内容。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