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2)
何栩染上了风寒。</p>
这场风寒来势汹汹,他躺了足有半月。半月期间,何嵊常来看他,每每都带来些闲话:“何廖蔫了许多,不过他前几日里还给人开药呢,已被师父训了。村中有不少人也发了热,倒没有别的病状,你安心休息。”</p>
何栩昏昏沉沉的,听了便忘,来不及在脑中多过几遍,随口应付几句,又睡过去了。</p>
何栩大病初愈,觉着身子比以往都轻飘,又说不出哪里有差,便没当回事。</p>
村中闹起了小型瘟疫,这里的村民大多都是上一场大疫中活下来的,仗着何显在此,谁都不惧,日子便照常过。</p>
何显出了一趟远门。</p>
何栩早早地起来,去山崖口采药。天微微亮,道上空旷无人,何栩背着药篓,走出屋几步,耳边却传来嘈嘈的声音。他四处张望一下,老远地看到几处草垛边,两个人冒了头,再走近些,看到何嵊正抓着何廖,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的,那声音,是何廖的闷哼。</p>
“师兄?”何栩慌慌地跑去,拉了拉何嵊,看何廖口鼻已淌出血来,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何故如此?这是怎么了?”</p>
何嵊一点不闪躲,指着何廖,啐了一口,喘着粗气道:“若不是我今日留了个心眼,还看不到他做的事。我道村中如何又闹起了病症,你且看看井中刻了什么?是你的名,他一早鬼鬼祟祟地,还往水里投了什么!”</p>
何栩一惊,再看何廖,他两肘支着地,也不去擦温血,任由其淌到衣上,缓缓笑道:“师兄善做栽赃嫁祸之事,此地就我们三人,谁还不知你是什么样子的?你撇得清自己吗?”</p>
何嵊再向前一步,被何栩硬生生拦下,他只得瞪着眼怒道:“你这龌龊东西,扶不上墙的烂泥!看看你这副样子,井中刻着什么,我们自己看得到,快说!你往井里投了些什么?!”</p>
何廖但笑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头上已起了线,看样子少了两三枚。何廖瞥了何栩一眼,弱声道:“师兄说的,我不明白。但井中刻的东西,自然是……盼着师兄长命百岁了。”</p>
何栩不再看何廖,只盼着他能少说几句话。何栩拍了拍何嵊的肩膀,推着他离开几步:“师兄宽心,待师父回来再做定夺,先消消气。”</p>
何嵊回头怒视何廖一眼,坚定地道:“他绝不是抛了几个铜板的事!走,我带你去看看……”</p>
两人渐行渐远,何廖抬手摸了摸鼻子,觉得有几分痛,微乎其微地皱了眉。他仰着头,手不动,长袖退到肘处,露出半截手臂来——红斑密布。这手臂比起往时,也消瘦了太多。</p>
何廖无力地站起身,望了望何栩与何嵊的背影,走出三步,又回身望了望。</p>
何显回时,已是一月之后。何栩的病情反复了一次,这场怪病耗得他头昏腿软,意识也浑沌。</p>
他迷糊间觉到何显在施针,心里想着要说些什么,也不知开口了没有,却能听到何显回答:“此事与你没有干系,莫操闲心。”</p>
何栩打小便怕何显,何显说一,他便不敢有二。这病的糊涂,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觉得自己实在是可怜,这些年来跟与何嵊一同修行,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爹,便开口轻唤:“爹……”</p>
何显明显一顿,何栩察觉到他的错愕,心下一叹,嗫嚅道:“师父……师弟他……他无错。”说完,何显又是一针挨了下来,何栩眼皮子终是撑不住了,撇了撇嘴,眼前闪过何显的背影,意识昏沉了下去。</p>
何栩一日较之一日更为虚弱,何嵊也鲜少来了,这屋子冷清了许多。</p>
屋外却是太热闹了,总有人吵嚷着,何栩每每入睡,便被屋外的声音吵醒。</p>
几次下来,大概听清了诸如——</p>
“这可怎么办啊,去四处找找!”</p>
“这屋不能进的,医仙说了,这里面是最后一片净土,莫要进去!”</p>
“找到了找到了!”</p>
呜呜囔囔吵个不听,又骤然安静了。何栩太久未见光,强忍着困意睁开眼,仰躺了许久,欲翻身下床。他方伸出手,却被自己骇了一跳。</p>
这手上,竟然是一大片的红斑!</p>
一股凉意直上何栩后脑,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掀起另一边的衣服,又撩起腿上的来,竟全身都有了那斑!</p>
何栩胃里翻涌上酸水,他张口干呕几下,吐出些和着血的涎水。</p>
门外有叩门的声响,何栩惊慌之中拽起被褥,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来人却不慌不忙,行至床前,也不开口。</p>
何栩透过一点缝隙看去,来人一身粗布衣裳,同样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p>
是带着血性的眼。</p>
“何……师弟?”何栩蜷缩着身子,轻声试探了一下。</p>
何廖一声不吭,却强硬地伸手,将何栩从床中拽了出来,硬生生地扣着他的腕,三两下将何栩拖下了床。</p>
“我不,我不!”何栩手忙脚乱地遮了遮露出的红斑,却发现连那双遮掩之中的手也是不忍直视的。</p>
何廖用力拉扯着何栩,一步一步靠近那扇门扉。入秋的季节,朱光炎炎,刺得何栩睁不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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