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2)
傅观止不情不愿地被赶下了井,木然地跟在杜家一众弟子之后,他本就身量高,这会儿脸上没有表情,又不说话,活脱脱一个大冰柱子,身旁年纪小的弟子都不敢抬头。</p>
傅观止显然也觉到这点,停下脚步,兀自沉思。看着几个小弟子远走,开始有说有笑,他这时才迈开步子。</p>
井下被人围成了阵,布阵者定花费不少心力,先择了这环山临水的阵场,又煞费苦心地堆积林地的怨气,非一日之功。</p>
傅观止缓缓伸手,看着掌心纹路,不知想起了什么,试着勾起一抹笑来,唇角微微颤着,表情怪异至极。</p>
他抬手摁住唇角,作罢了。</p>
“退!”队伍最前,杜景之厉声斥了一句,便见一位杜家少年面上淌着血,被人拉扯着向后而来,嘴里还痛呼着。</p>
杜西关被推搡着险些跌倒,杜景之眉宇间带着怒气,倒是不动声色的拉了杜西关一把。打头带路的祝甘背对着众人,看不清是何种表情,只是那处血气略重,想必也是受了伤。</p>
傅观止便定住了脚步,这地酿了不少年的怨气,他同方绝鹤下来探时也未有将路都走遍,难免有个什么遗漏的精怪。他手指缓缓搭在腰间,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腰间藏锋,还没有什么动作,又听杜景之呵了一声:“屏息!”</p>
杜景之分明是游刃有余的模样,偏生却做出劣态,不知在盘算些什么。</p>
傅观止松了力,收了势,甬道中渐渐泛起白瘴,再向前看去,队伍最前人影已模糊一片,但他能看得清切。</p>
人影绰绰,人声嘈杂,最是能混淆视听。但似乎,队伍中少了一人。</p>
何廖微微扭身,沉沉地道:“你只看得到它的表相,便如水中鱼之于天上月,自以为伸手可得,却不知远之又远,穷尽一生,也难掇难触……可笑可悲。”</p>
方绝鹤跪在地上扭了扭腰,道:“你不妨试着闭上眼和嘴,对谁都好。”</p>
何廖蹙起眉,看着方绝鹤这副狼狈样子,过了片刻,也笑了笑。他把玩手中盒子,起初只是低低的笑,随后便笑得肩膀颤了起来:“你可知,今日后,将会发生何种变化?”</p>
方绝鹤目光随着盒子一上一下地颠,想着要再拖延些时间才好,接道:“想必不会是海晏河清,诸事太平。”</p>
何廖微笑,握住锦盒,闭上眼,似在幻想又似在回忆,却是迟迟不语。</p>
方绝鹤自然是不慌的,他什么市面没见过,不过此刻,多有了一份博弈的乐子。方绝鹤两手缓缓靠拢,探手摸了摸自己的宝贝——玉镯。</p>
他这条命,值不了几个钱。然,此次制胜法宝便是这镯子,鬼知道傅观止那怪胎如何这般宝贝这玉镯。他要来镯子时便是做了最坏打算,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p>
方绝鹤暗暗淬了一口,如照祝甘所言,一行人被困于井下幻术,那么他与何廖在此耗着,便是正确抉择。只要这镯子粉身碎骨,傅观止那位暴脾气的爷定会追过来砍上他几剑。彼时,保住命即可。</p>
何廖两手捧着锦盒,如获至宝般,将它贴在胸口处,一步一步走近方绝鹤,笑道:“你可知,你这般怕死的愚蠢模样,在我看来,是献给那位最好的壳子。”</p>
方绝鹤便道:“你要借阵招魂?”若是要赔上这百人生魂,再加以层林怨气,招的那位,定非小人物。</p>
想到这里,方绝鹤微微眯眼,瞳子锁住何廖:“离合杀一阵未有退路,若招魂不成,必被反噬。那时,便是以这阵里所有还能喘气的肉身来偿那枉死的百人生魂,你要招的主儿,未必会领你的情!”</p>
何廖闻言,诧异挑眉,转了一转那锦盒,又稳稳地拿住:“你倒是清楚。不过,我既已做决定,便未有想过退路,纵是今天折在这里。何况,我要招的这位,定会回魂的。”他将那锦盒打开一道缝,方绝鹤呼吸也放慢了,视线随着那盒子一并动着,而后,他定住了。</p>
锦盒中放了些碎衣烂布,年月之久言说不出,但哪怕仅仅是这碎布碎衣,其上留有的花纹样式,也是方绝鹤所熟识的。</p>
何廖果被方绝鹤的神情取悦,微微一笑,缓声道:“我费了不少力气,于魔窟旧址寻到了这衣布,以此为契机,以生魂做献礼,又逢这黄道吉日,沈应离,定会不请自来。那时,魔主会帮我唤活何显,我要亲自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p>
方绝鹤眼神一晃,脸上不由挂上怪异表情:“你……”他喉头一哽,后半句实在是说不出来,堵在喉咙中,化成一声幽幽的叹息:“我可不会活死人啊……”</p>
他早该想到的!这里挪用多少他曾经弃了的烂招式,又充斥着阵与术,不就是为了沈应离的么!</p>
这何廖,是要借他的壳子招沈应离?这么大费周章,想不到竟是为了招他自己?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可他,是招不回的。</p>
何廖“啪”地扣上锦盒,一拂袖,四周林间涌来一阵凉意,将松枝上的符吹了个翻。天便似阴了,金乌还当空,这块地却如同被乌云笼罩,失了光。</p>
方绝鹤当即便要直起身来,却被何廖隔空一指摁倒在地。祝甘乖巧的很,这时已在正中心的位置,将一捧灰倾在了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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