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1/2)
沈应离一身牢狱酸味,闻来实在折磨人,他沐浴了一番,想着抄一遍《行止录》赎罪静心。屋中烛火一直燃着,将要烧到尽头,沈应离落下最后两字,变得烦躁不已,挥袖灭了光,借月光寻到床前。</p>
睡否?</p>
否。</p>
沈应离动了歪念头,他把冰鉴塞进了被褥中,左右堆了堆,造了个人形。沈应离不走远,只打算在沈墙外面找处安静的地方喝些小酒,便连外衣都不穿,从窗翻了出去。</p>
从前沈应容求他,他也很少翻窗出去喝酒,今次独行若被沈应容知道,怕是要伤透他的心。</p>
沈应离从偏房提了一壶酒,便抱着酒贴着墙走,他轻轻松松地避开院中巡视的仆子,决定找个合适的地方翻出去。又过了三点翠竹,两枝新桃,看见祠堂中似有人影,沈应离冒出头多看了一眼。</p>
沈段陵未眠,跪在祠堂中颂着道经,听到周围细微的动静,他回过头,竹影阑珊,枝影摇摆。沈段陵眼中光影变幻着,他腿脚微微一动,还是未起身来,又转过头去继续诵道经了。</p>
沈应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清是沈段陵后想也不想,直接翻墙出了园。时候已经不早了,他若耽搁太久,一会儿天就要亮了。</p>
这边似乎也不错。沈应离两臂微张,足下轻点,飘飘然落到了一处高台之上。</p>
他提着酒卧下,嗅着酒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p>
沈却既将这段往事同他说了,沈家情状一定不好受吧,为什么不再早一点说呢?他自小便觉沈家功绩过人一身清白,不想这清白中仍覆着洗不掉的斑斑血迹。</p>
沈应离昂头灌了一口酒。两天后沈段陵便要再去往国师殿准备受冠礼,承父亲衣钵,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p>
沈应离没什么多大的追求,他只想沈家繁荣,宗亲和睦。只想看着沈段陵一步步走高,看他仕途顺利,看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然后,他自己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p>
如今世家不利,余下的秋家姚家尚未有什么动作,唯沈家先出了头,恐怕不是件好事。</p>
流云乡,流云乡……</p>
还要做多少事,才能偿流云乡百户人家……沈应离揉了揉眉心,继而端起酒壶来连灌了几口,怕酒气传进沈园,抱着酒小心翼翼地向旁边酒楼跃去。</p>
酒楼中夜宴未尽,不知哪家贵人设了宴席,丝竹声声入耳,沈应离进酒楼换了壶酒,觉得视线有些朦胧,是酒喝的太冲了。</p>
他留有分寸,决心将这一壶完好地提回去藏住,方便哪日再带出来。</p>
他正要离去,后脚来提酒之人与宴席上的哪位贵人起了冲突,闹得动静有些大,沈应离下意识地看过去了。</p>
提酒之人一身素缟,与沈应离不久前见过,正是陶息。他脚下是碎了的瓷片和淌了一地的酒,正有着了绛色常服的人指着他大骂:“你穿一身凶丧衣服大摇大摆就进来了?知不知道你们王爷来我们老爷的宴席也要给几分薄面?”</p>
陶息脸色苍白:“下人并无搅扰大人雅性之意,只是在为故人守丧,买了这壶酒便就离去。”</p>
立刻有几个侍从来招架陶息,扯住他两臂,迫着他低头,陶息有些恐惧了:“下人并无旁意,大人!下人只是在替孙氏守丧,下人虽不通什么大义,还人恩情是唯一能做的!求大人成全,放过下人!”</p>
在这群阴奉阳违的人面前提孙家,真是不要命了。</p>
沈应离不欲插手,便自一旁起身,正要离开。陶息这时转过头,慌乱地四处寻着人,一刹同沈应离的视线对上了,他忙挣着侍从,眼巴巴地看着沈应离,端着快要哭出来的神情。</p>
沈应离叹了一口气,他夜半私出不是什么好名声,夜宴的这群达官贵人定有同他相识的,这时是万万不得出风头的。</p>
他有些醉了,可准头倒是还在,沈应离拔下壶塞,在指尖运了两下,对着一个侍从的额头便弹去。</p>
“啊!”其中一人被打中额心,两手松开了陶息,另一人走神时,陶息忙挣脱了出来,没命地向外跑,许他跑的太急,便成了连滚带爬,模样十足的好笑。</p>
满堂的哄笑声,连动怒的那位贵人也迎合着笑了。</p>
沈应离掂了掂酒,也从一边的门走了出去。夜里连风都是暖的,方才运了功,后背出了些汗,粘腻腻的十分不舒服。沈应离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要回府了。</p>
沈应离走出几步,走到了一处宽阔的道上,陶息却正在这里候着,他那一身素衣在夜里太显眼了。沈应离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陶息反而跟上了几步,在后畏畏缩缩地道:“多谢二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息他日定舍命相报。”</p>
沈应离:“你怎知我会从此地过?”</p>
陶息道:“此处是通往沈府的必经之路,息猜着二公子是要回府。”</p>
沈应离脑子有点慢了,想来是这个理,他嗯了一声,不打算与陶息过多往来,便继续往前走。</p>
陶息在后紧紧攥着衣袖,他本就单薄,远远看去更为瘦削,被风一吹便会倒了一般。他跟着沈应离走了两步,还是停下了,他慢慢跪下身,软声道:“二公子心善,息不忍有事相瞒。公子此番入狱是意外,也不是意外,王爷本想找来一人替罪,王爷手下办事不利,竟找到了公子头上,这才有了后事。息望公子还是多留意些,近日里并不太平。”</p>
沈应离仍没有停留,提着酒走得悠闲,不一会儿便与黑夜融为一体,看不见了。陶息站起身,拍了拍衣上落尘,伫立良久,不知在想什么。</p>
两日后。</p>
天亮了好些时候,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沈府门口。马上有仆从搬来轿凳,供着车里的主子下了车。</p>
几个闲着的婢子不一会儿在大堂外站成一团,三言两语说个没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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