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1/2)
“澄清停蓄,水深土厚。”</p>
应如是反拿着剑,剑柄指向水湾内侧的凸岸,坐在小舟上,随着那血水在江面上起起伏伏,支着头,看都不看杜景之,却还在同他说着话。</p>
“认气寻水,认龙才开山,辋川,糊涂了。”</p>
应如是解了发带,手掌自前到后在头上随便一抓,重新束了发。这才发现拿反了朔风,没事似的倒了过来,重新指着凸岸,笑盈盈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你我行山水间,既仁又智,哈哈。”</p>
岸边跟了一众蓬门修士,被应如是唤来助阵,然杜家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他们实则帮不上什么忙。</p>
便一个个愣愣地看着应如是躺在舟中,拿那朔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杜景之的脚,实在替他感到羞愧,不敢再去看杜景之的神情。</p>
杜景之只看着江面,自觉同应如是并不熟稔,却得照拂世家情谊,开口:“走穴罢了,水下藏脏,山中何尝不藏风聚气?”</p>
应如是收了剑,不肯从舟中下来,抬眸看着江边站成一条线的杜家修士们,乏味至极,以袖遮了面:“怎么带着方家的孩子一同来了?方家那行人,不是在东营同你二哥一起么?”</p>
杜景之也抬了脚:“应门主,此乃家事。”他自宋二手中接过天堑,再带上一道符,弟子们列着阵,想把江中邪祟逼出,但这几日正巧阴气微上,助长邪气,还差天公开恩。</p>
应如是掸开衣袖,看看杜景之搭箭上弦,动作干脆利落,发劲迅猛,手腕灵活,又悄然遮住了眼。</p>
他从容道:“方家那小子来过此处,你要拿他开山领路,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吧。”</p>
杜景之如若未闻,一箭放出,第二箭极快地跟上,双箭如飞星连珠,打散了一江的血光,飞红湍射,岸边蓬门弟子均看呆了,不由接连赞叹起来。</p>
杜景之淡然收弓:“再列阵。”言罢转身,不再与应如是虚与委蛇。</p>
“一群臭小子们……”</p>
喝彩声高过了应如是话声,他笑着摸了摸脸上胡茬,又向外伸了一只手,搭在舟沿上,随着水流上下晃动。</p>
他向上看,那边杜家一众弟子修士中,杜西关的确出类拔萃,但被护得也太严实了些,不展锋芒,却也失了光。</p>
辋川,满则溢,盈则亏啊。</p>
杜西关自杜景之手中接过天堑,又接了一支箭,迟迟不敢拉开,当着杜景之的面,顾忌太多。</p>
杜景之淡淡看他一眼,没同他说什么,也没拿回天堑,笔直地往前走了去。</p>
方绝鹤与杜景之打了个照面,旋宫此刻化作一只小雀儿,在方绝鹤左右盘旋,撞见晁软玉放出来晒这稀罕太阳的香香,一鸟一貂互看了一眼。</p>
方绝鹤听到了雀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伸手向上,旋宫振着翅便飞回,喙中是一小撮白毛。方绝鹤无奈地笑,取走了那撮,再拍了拍它翅儿,小雀儿化成剑,他才继续向前走。</p>
不多时,晁师游果然在远处暴跳如雷,声音传的很远:“香香!香香!你怎么给人薅秃了?!”</p>
江心至这岸边的水浑得不成样子,那十几个偷服了外丹的弟子尚且无事,倒也未现出神功盖世,仙法通天之兆。</p>
贺堂主也此操碎了心,带着施家一同碾了颗外丹,与施堂主捏了碎粉放入口中。这味先甘后烈,吞咽下时浑身一震,还真有点超脱世俗的感觉。两人后怕地对视,亏得他二人定力强,也亏得这外丹未落入宵小之辈手中。</p>
继而想到那十几位偷服了外丹的修士,那十几人精神状态是极好的,内力也出现澎湃之势,可面目经了一夜显得枯槁了些,这外丹不同于以往外丹。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还不能妄下定夺。</p>
倒是杜清之那边传来了口信,说也出现了相同情况,不久后将带东营之人与杜景之相会。</p>
方绝鹤与傅观止对坐到天明,两眼熬得通红,这时精神不振,也枯槁了。他蹲到江边,用手沾了沾血水,举起手来,对着日光,比了比那片崖石。</p>
这儿的淌血崖石活像改邪归正了,感觉不到一丝邪气,杜景之命人开山走穴,定也是察觉到这点。</p>
他看着妄念江,甩了甩手。一般来说,凡是嵇山之中的,不管是亢进的,温热的,还是寒冷的,衰退的,但凡沾了生气的活人,早该引来精怪邪祟,不该这样安然无事。</p>
百年前他折了撰魂,一是不想那剑再落入谁手,二是盼着炼渊能将它镇住。可惜剑已认主,与他同心共体,纵是被折,剑灵仍存。而他则被以群山为势,万千怨念为眼,炼渊为界的阵,死死囚在地宫……与其说是地宫,不如说是墓。</p>
他沈应离的墓。</p>
方绝鹤感到深深的无力。</p>
他坏事做尽了,终于变得贪生怕死,体悟到了生的不易,从地宫出来后,还以为世道早太平,却不想比他身死前还要动荡。百年间各处纷争不断,世家生隙,各据一方,各怀心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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