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2)
方绝鹤以剑拦下众鬼兵,在潭中便做了断,来回已有小半个时辰,他与应如是都有些乏了,闲暇之余抬头向上看,傅观止坐得倒是挺端正。</p>
潭水越退越低,方绝鹤抹了把剑,甩净剑脊上的尘。聚宝盆侧翻了身,无数双手挤破身体伸出,用力去抓应如是的腿,皆被他一剑挡住斩断,鬼兵源源不绝,岸边一定也不好过,如此耗下去不是办法。</p>
方绝鹤来时只粗略地想了“雌雄相喜、天地交通”,还未能想出个彻彻底底的前因后果,但这精怪真生出了两只来,便坐实了嵇山处处风水穴之说。</p>
阴阳相贯,如环无端,总要有个引子。</p>
方绝鹤抖出三道符,夹在指间,踏着峭壁盘旋而上,斜身打出两道,定在应如是脚边。余下一张咬在嘴里,立着剑落在精怪身上,应如是剑尖向下,视线平移,“金液可愈它伤处,如此下去,我将力竭。”</p>
“应门主,”方绝鹤同样乏力,他吐出符来,攥在手心里,揉成小小的一坨,“得让它翻个身,下面还有脸。”</p>
应如是颔首,方绝鹤掬了一把潭水,与符和在一起,捧了一把符水,淋到旋宫身上,双手握剑:“应门主得避着些,被这聚宝盆的血淋上实在不好受。”</p>
应如是看他一眼,二话不说便发力跃出,方绝鹤站到应如是的位置,一剑挑起两张符,旋身抹剑一周,足下使力,看鬼兵们被应如是压制,乘势而动。</p>
旋宫搅着,他这一剑豁了力,又夹符带水,虽内息不足,但仍剑气凌风。旋宫剑尖破开一道口,方绝鹤一鼓作气,死死摁住剑,就在聚宝盆身上滚了两圈,符水渗进了伤口,白刃上溢出了稠血,方绝鹤拔剑,喘口气的功夫被甩了出去。</p>
聚宝盆从正面被开了一道四尺长的伤口,它本就是断肢腐肉长在一起的精怪,再有着金液相助,不多时就可恢复。这时它却吃痛地嚎叫,叫声凄厉,在峭壁山崖间碰撞,伤处不断向外淌血,迫不得已,一头扎进潭水中,翻了个身,露出背面的脸来。</p>
这被面不常露出,面孔与潭底淤泥融在一起,都成了小脏脸,难以辨认。</p>
方绝鹤收剑迅速,以剑合身,借着聚宝盆翻身溅起的水向上连跃三步,寻到一处尚在淌着金液的源头,用手拢了些,再用旋宫的剑鞘堵上了。</p>
应如是轻松对着鬼兵,还能笑盈盈地看他,“玄云道人的符篆之术名不虚传。”</p>
方绝鹤转了转手腕,扒在峭壁上喘了两口气,偷偷瞄了傅观止一眼,半点面子都不给禹湘子,“化符水的那张,我用的从观里师叔手中偷买来的存思符。”</p>
应如是怔住而后大笑三声,挥剑劈开鬼兵,“还能这样用?”</p>
方绝鹤掠下,抡剑定在峭壁半高处,低头看着水潭,快速道:“化符水前,问了它一句‘敢问贵庚’,这些脸怕是都失了神智,没有能答上来的,就贴在伤处动不了了。应门主,我听你笑声中气十足,还先劳烦你撑一下,我太累了。”</p>
应如是:“……”</p>
方绝鹤翻上进来时的那处平地,单膝跪在傅观止身边,撩了袖,把手心里所剩无几的金液胡乱在小臂的伤口上涂涂抹抹。聚宝盆的血沿着剑滴上了手臂,他那时正瞄着傅观止,没注意。</p>
伤处覆了一层黄白之光,一股清凉之感传来,伤不至于愈合,但的确不怎么痛了。</p>
傅观止愣愣地看着他整顿好,方绝鹤拍了拍袖,对他笑:“累了,歇会儿。”说完,一挑眉,摸了摸玉镯,“怎么不跟我要了,都和你说了是捡来的,不怕我弄坏了?”</p>
傅观止屏息凝神,专注地看着他伤处,伸出手搭在他腕上,凑近了又看,伤口面积虽不大,但却深。他垂眸,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口气,只这一下,又顿了顿,认真地:“给你了。”</p>
方绝鹤任他搭着自己的腕,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沉浸着风月,到了嘴边化成呢喃:“真的?莫要后悔,我可不还了。”</p>
“嗯。”傅观止似乎想通了,这次握着他手腕向自己靠拢,低头又吹了吹那伤处,吹得方绝鹤痒痒,他缩了缩手,笑道:“省点力气,再吹也好不了。”</p>
“是吗……”傅观止满脸懵然,哑声:“我以为……就不会疼了。”</p>
离太近了,真要命啊。</p>
方绝鹤滞了滞,这比三九寒冬里的一树梅来的惊艳太多,总忍不住想招惹上去,他偏过头吐了口气:“能看到了?”</p>
傅观止也滞了滞,犹豫一下:“看得清一些。”</p>
方绝鹤慢慢移开视线,点了点头,缩回手,重新握上剑,向下俯瞰深潭。精怪翻身,激起的水又猛又急,黄白之光迸向八方,这共有九处金液之源,他如今只堵住了一处,需再堵个两三处,余下的用来借束光。</p>
应如是用剑自如,绾衣白刃,于水中长击短撩,乱人耳目,乍望之便如踏进了紫薇垣,足以匡正中宫。方绝鹤抱剑,想来应如是也早在心中骂了他三百遍,不能再偷闲下去。</p>
他提剑起身,留下一句“且去了”,凌风直上,向淌着金液的洞口跃去。</p>
应如是揽尽了鬼兵化作的尘埃,反挑长剑,他这把剑用得并不趁手,与他心性不合,却舍不得放手。</p>
他复绕着这精怪一周,寻着那张可能为本体的人面,这面的人面个个都苦大仇深,又沾染了淤泥,哭喊的声响太大,扰了他判断。</p>
应如是打出一道水帘,挡了一挡跃出的鬼兵,以身为柄,旋了半周,握剑斩了过去。水帘落下,他负剑再走,忽然眼神一定,本波澜不惊的心溢出三分局促,与脏兮兮的一张人面对视了,他在心中默念出一个名字——“光万讼?”</p>
他面上露出一瞬的讶色,只一瞬便收了回去。</p>
那张人面马上便凹了下去,应如是手中剑立刻追去,刺了空,他眼中光影一变,精怪身上长出了丈高手臂,拦成一面墙,身后窜出一众鬼兵。</p>
“簌簌——”</p>
旋宫旋了十几周,剑刃与鬼兵相触,撞出无数尘埃,旋宫如定海雷霆贯穿这水面,打得鬼兵措手不及。方绝鹤随后便至,剑刃堪堪打在水面上,他后手便提了起来,身形轻快飘逸,在水面上掠过,应如是看去时已停在了另一端。</p>
和表弟叙旧能开心成这样?</p>
应如是看透不说透,不再拖延,提剑欺身上前,方绝鹤在旁阻拦鬼兵,道:“应门主分心了。”</p>
“是。”应如是忽然惜字如金,他与光家往来稀少,只记得模糊面貌,方才那一眼也只看到了一张花脸,还不能确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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